金銮殿上的龙椅被搬走了。
百官入殿时,发现御座的位置空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黑漆长案,案上摆着三样东西:包拯的惊堂木、李斯的律文卷宗、萧何的帝威点账本。三件器物并排陈列,像三座沉默的山。李默站在长案之后,左手按着剑柄,右手缠着白布垂在身侧。他没有坐。
“三界法庭。”他的声音嘶哑,却压过了殿中所有的窃窃私语,“审仙、审人、审系统。三司会审为骨,军法锁为脉,帝威点账本为血。凡三界之内,无一不可审。”
百官哗然。一个白发老臣从列中跌出来,跪在地上:“陛下!仙门乃天授方外,凡人审仙——自古未闻!”
李默没有看他。他抬起左手,将一份新拟的律文帛书展在长案上。帛书首行写着六个字:“三界法庭律”。下方列着三条:仙犯法,与民同罪;人犯法,三司定谳;系统犯法,三锁齐动。
系统的声音在他颅腔里炸开。那声音暴烈到了一种李默从未听过的程度,像一千面铜锣同时在耳边敲碎。它逼迫他暴走——那股力量从颅腔深处涌出来,沿着神经束灌入四肢,试图将他整个人变成一柄失控的刀。
“你该杀人!”系统怒吼,“仙门屠你子民,你却坐堂审案!你的血呢!你的怒呢!”
李默的手臂在抖。他的右手猛地从白布中弹出来,五指痉挛,抓起案上的朱砂笔。笔尖悬在帛书上方,剧烈颤抖。他感觉到笔尖正被一股蛮力拽向“杀”字的方向,即将落下的那一笔,歪斜扭曲,像一头困兽在用爪子刨地。
可他写下的——是“审”。
笔锋落定,朱砂在帛书上洇开一个端正的“审”字。系统狂吼着再次拽他的手腕,他将笔锋拧转,又写下一个“判”。第三个字“律”。三个字落在帛书上,每一笔都像用刀在骨头上刻出来的。
系统怒到极致,反而安静了。那股暴走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不休,可李默咬住了舌尖,旧伤新创叠在一起,满口血腥。他的左手死死按住右手腕,指甲掐入旧痂,血从布条下渗出来,滴在帛书上,将“审判律”三个字染成了暗红。
他撑住了。
“包拯。”他的声音从血沫中挤出来,“主审。”
包拯从殿中走出,接过惊堂木,站在长案正位。
“李斯,定程序。”
李斯捧起律文卷宗,立于案左。
“萧何,管赔款。”
萧何翻开帝威点账本,立于案右。他的铜尺在竹筒上敲了一下,声响清脆。
“白起,押解。”
白起从武将列中走出,长枪立在身侧,甲胄在殿中烛光下泛着冷光。他走到殿门处,亲自将仙门凶手从铁笼中押出。那具无脸傀儡被铁链锁着,眉心云纹印仍在闪烁,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凶手被押到长案之前。包拯拍下惊堂木。声响在大殿里回荡了三圈。
“仙门傀儡,犯三界法庭律。屠村五处,杀无辜百姓千余。证据确凿。认罪否?”
凶手笑了。那张无脸的面孔上,裂缝般的嘴咧开,声音空远而狂傲:“仙不受审。凡间律法,管不到天外之天。”
包拯没有犹豫。他将惊堂木第三次拍下,这一声比前两声更重。案上律文卷宗无风自动,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从帛书上蔓延开去,化作数道金色绳索缠向凶手。军法锁的烙印同时亮起,从大殿梁柱延伸到凶手脚下,像铁链一样将它的双腿钉死在殿砖上。帝威点账本的竹筒同时震动,每一根竹筒上刻着的律文都在发光。
三锁齐动。
凶手的笑声断了。云纹印疯狂闪烁,从暗红变成惨白,又变成灰黑。那张无脸的面孔开始扭曲、塌陷,像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揉捏。凶手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嘶鸣,那声音穿透大殿,在宫墙间来回反弹。
系统的接口在剧痛。李默感觉到了。那股占据他颅腔深处的力量在疯狂收缩,像一头被烙铁烫到的野兽。三界法庭律每落下一个字,系统就缩紧一分。它在痛。
“暴走值封顶。”系统的声音变了调。那声音从狂怒中抽离出来,变成了一种更冷的、更接近本能的嘶鸣。李默的眼睛开始发红。他的视野里,殿中所有的烛火都染上了一层血色。百官在他眼中变成了模糊的红色轮廓,长案、帛书、竹筒,全部浸在血色的光影里。
他的手又抖起来。这一次系统不再催他杀人,它在直接抢夺他的意识。
殿门被猛地撞开。太后冲了进来。她的额角还缠着白布,那是上一次撞柱留下的伤。她跌跌撞撞扑向长案,双手抓住李默的左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喊不出来。
“皇帝——别被它逼疯!”
李默低头看着她。血色视野中,太后的面容模糊而苍白。他感觉到系统正在一寸寸攫取他的神智,暴走值已经到了临界点,再往前一步,他就会变成一个彻底失控的疯子,在满朝文武面前拔剑杀人,将三界法庭毁在自己的狂怒之中。
他闭上了眼。
在闭眼的那个瞬间,他忽然松开了对舌尖的钳制。血从嘴角溢出来,可他的意识反而清晰了一瞬。他低头,贴近太后的耳边,声音极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朕演给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