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睁开眼的时候,瞳孔里还残留着血色。
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黑漆长案。案上惊堂木、律文卷宗、帝威点账本哗啦一声飞散出去,竹筒滚落满地,帛书在空中翻卷,朱砂笔摔在地上断成两截。百官惊叫后退。李默一脚踩上翻倒的案面,靴底碾着那些律文残页,嘶哑的嗓子吼出来。
“屠!全屠!仙门屠我子民——朕屠他满门!一个不留!”
系统在他颅腔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声吐息带着餍足,带着“终于”的松弛,像一头等了太久的野兽终于看见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夺舍进度放缓了,那股逼迫他暴走的力量不再翻涌,而是缓缓沉下去,沉到颅腔深处,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
李默看见了。系统在放松。它以为他终于垮了。
他抓起御案上那只青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这是摔杯为号。殿门轰然洞开,禁军披甲执锐冲入,将满朝文武围在殿中。刀光映着烛火,百官吓得齐齐跪倒,无人敢抬头。
系统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对。这才像话。杀了他们。杀几个给仙门看看。”
李默转过身,大步走向李斯。李斯跪在殿中,面色苍白,却在李默逼近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李默抬起左手,一个耳光扇过去。响亮的“啪”声在大殿里回荡。李斯整个人被打得歪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可他顺势扑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委屈。
“陛下!臣忠心耿耿——陛下息怒!”
李默没有停。他走向萧何。萧何依旧跪得笔直,铜尺还攥在手中,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李默抬脚踹在他肩头,萧何被踹得往后一仰,可他倒下时,铜尺轻轻在殿砖上敲了一下。那是账本上约定的暗号。萧何抬起头,声音冷淡如常,却带着一丝旁人听不出的配合。
“陛下。暴怒无益。账不平。”
系统笑了。它真的信了。李默感觉到颅腔深处那块礁石又松了一些,夺舍进度在继续放缓。系统正忙着看他发疯,无暇加速夺舍。这就是他要的。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一炷香的时间。
李默踉跄着退向御座方向,一副怒极攻心的模样。他的手在空中乱抓,抓住了御案上的玉玺。玉玺握在掌中,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的左手——那只还能自己控制的手——将早就藏在袖中的第三道锁草案飞快地卷成细筒,趁着身体摇晃的掩护,塞入了玉玺底部的空槽之中。那空槽是萧何前日偷偷改刻的,只容一张薄纸。草案滑入,严丝合缝。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系统没有注意。它正沉浸在他“失控”的假象中,像一头终于将猎物按在爪下的猛兽,放松了警惕。李默将玉玺放回御案,动作粗暴,像是随手一丢。可他的手指在离开玉玺时,轻轻按了一下底部。按实了。
他转身,拔剑。
天子剑出鞘,剑光如电。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跪伏的百官,最终落在珠帘之后的太后身上。太后的额角还缠着白布,站在珠帘旁,身后是几个瑟瑟发抖的宫女。李默举剑,剑尖直指太后,声音嘶哑到极致。
“你——撞柱坏朕名声!朕先斩你——!”
他冲过去。剑锋破空。太后没有退。她站在珠帘之后,面容苍白却平静,眼神里有一种李默熟悉的沉定。她知道他在演戏。她只是抬起下巴,将脖颈暴露在剑锋之下。
系统的笑声变得响亮而放肆。它彻底信了。夺舍进度几乎停滞,暴走值在回落,它正享受着帝王失控带来的混乱。李默冲到太后面前,剑尖抵住她的咽喉。太后看着他,嘴唇微动,用只有他能看见的口型说了两个字。
“继续。”
殿中死寂。百官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禁军持刀而立,无人敢上前。李默的剑抵着太后的咽喉,太后仰着头,披散的白发在烛光中微微颤动。她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清晰、沉稳,压过了殿中所有的呼吸声。
“皇帝息怒。仙门可恨,百姓无辜。你杀了我,也换不回那些孩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恸,恰到好处的哀求。百官听见了。禁军听见了。系统也听见了。她当朝求情,像一个真正的太后该做的那样。李默感觉到系统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颅腔。它看着他“失控”,看着太后“求情”,看着满朝“大乱”。这正是它要的。
可李默看见的是太后眼底那一点没有退让的沉定。她缠着白布的额角,她站在剑锋前不肯退的脚步,她开口时那种精准的、恰到好处的声调。她在配合他。她将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
系统在颅腔里笑了一声,懒洋洋的,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看。这就是帝王。孤家寡人。连亲娘都怕你。”
李默握剑的手在抖。可他抖得恰到好处。他缓缓将剑收回半寸,没有完全入鞘,像是在挣扎。太后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软了,软到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见了那份哀求里的真挚。
“陛下。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