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的剑还抵在太后咽喉之前,殿中百官跪伏如泥塑。
太后仰着头,白发从凤冠下散出来,缠着白布的额角渗着淡粉色的水痕。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金銮殿的每一根梁柱之间。
“皇帝。仙门可恨,但仙门使者还在宫中。你杀了我,使者回去报信,仙门大军压境,百姓还要死更多人。”
李默的剑尖颤了一下。他怒斥太后,声音嘶哑如裂帛:“你敢拦朕?!朕是天子!朕要杀谁便杀谁!”
他左手挥出去,一巴掌打掉了太后头顶的凤冠。金玉凤冠飞出去,撞在殿柱上,珠翠碎裂,滚落一地。太后踉跄后退两步,额头撞在身后珠帘的铜钩上,原本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血从白布下涌出来,顺着脸颊淌到下颌。
系统在颅腔里大笑。那笑声放肆而痛快,像看了场好戏。
李默的左手在袖中攥成了拳。指甲掐入掌心旧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感觉到了——系统在笑,太后在流血,百官在发抖,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做出来的。他不能停。演到这一步,如果收手,系统就会起疑。他必须继续。
“留仙门使者一命——!”太后忽然扑跪在地。她的声音变了调,从沉稳变成了一种真切的、嘶哑的哭求。双手撑在碎裂的珠翠之间,血从额角滴落在殿砖上,一滴一滴,像砸在李默心上。
李默愣住了。
他愣住是因为太后的这句话不在他们的计划里。他们事先约定的配合,只到“当朝求情”为止。可太后现在说的“留仙门使者一命”,分明是在加戏。而且加得极准。李默感觉到颅腔深处那块礁石忽然绷紧了——系统警觉了。
系统在颅腔里嗅了一下,像一头野兽闻到了风中的异味。它的笑声停了。夺舍进度不再放缓,而是重新开始缓慢攀升。
李默必须立刻反应。他顺着太后的话怒骂出来,声音比方才更暴烈:“仙门使者算什么东西!朕为何要留他一命!朕连你都不放过——!”
他举起剑。这一剑是假动作,剑锋偏了三分,只会擦过太后的鬓发。可他的话音还没落,殿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守门禁军的呵斥声、兵器碰撞声、脚步杂沓声混在一起,像潮水般涌向殿门。
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逆着光走进来。那人身形极高,极瘦,穿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白色长袍,袍角无风自动。他的面容看起来约莫四十,又像是六十,眉眼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过去的人。他不佩刀剑,不持笏板,只是负手而行,步伐不疾不徐,像走在自家庭院里。禁军跟在后面举刀欲拦,可刀锋到了那人身前三寸便像撞上了无形的壁,再难寸进。
仙门使者。
他走到殿中,停在丹陛之下。满朝文武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李斯跪在左列,手指悄悄攥紧了袖中的律文卷宗。萧何在右列,铜尺无声滑入掌中。包拯站在长案之后,惊堂木攥在手里,面色黑沉如铁。白起立在殿门侧,长枪枪尖微沉,却没有刺出去。
仙门使者没有跪。他甚至没有看李默。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跪伏的百官,扫过珠帘后瘫坐的太后,扫过满地碎裂的珠翠和血渍,最后落在李默手中的天子剑上。他开口了,声音空远而平静,像从深谷里传上来的回响。
“交出李默。仙门退兵。”
李默握剑的手猛地收紧。他的目光越过仙门使者肩头,看向殿门之外——那里没有大军,没有伏兵,只有空荡荡的宫道和天边那道尚未合拢的裂缝。可仙门使者敢一个人走进金銮殿,敢当着满朝文武说出这句话。他凭什么?
系统的声音在他颅腔深处响起来。轻,缓,带着一种李默从未听过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你演过头了。他以为你真是暴君。现在——他要的是你本人。”
李默低头看着仙门使者。那人依旧没有跪,依旧平静得像一尊石像。太后在身后珠帘下喘息,血滴落在金砖上的声音清晰可闻。百官跪伏如死,无人敢动。殿中所有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李默的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仙门使者的面门。他的左手还在滴血,他的右手缠着白布,他的鬓角霜白,他的瞳孔里还有未褪尽的血色。可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石磨铁,却一个字都不抖。
“朕就在这儿。你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