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使者站在金銮殿正中,白袍无风自动,衣摆边缘像融化的冰一样缓缓流淌着冷白色的微光。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玉牌,通体透明,内里封着一道流转的云纹,纹路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古篆字——令。
天帝令。
玉牌一出,殿中温度骤降。百官跪伏在地,牙齿打颤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冬日檐下的冰凌被风吹得叮当响。白起握枪的手指节泛白,枪尖在身前划出一道无形的弧线,将那股寒意挡在半尺之外。包拯的惊堂木案前结了一层薄霜,可他面不改色,只是将律文卷宗往案上一拍,霜层震裂。
“仙门要人。”使者的声音空远如深谷回响,“李默被邪崇夺舍,已非人君。仙门奉天帝令,清理门户。交出李默,仙门退兵。”
满朝文武齐齐抬头,目光汇聚在龙椅之上的李默身上。李默没有坐。他站在御案之后,左手按着天子剑,右手垂在身侧。剑鞘上的铜纹已经被他攥出了汗渍,白布下的指骨旧伤隐隐作痛。他看着仙门使者,看着那枚天帝令,声音嘶哑却清晰。
“仙门屠我五村,杀我子民千余。谁审?”
使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李默,落在殿顶某处,像在听什么。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李默的方向虚虚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向李默周身。他感觉到空气变稠,呼吸变重,像有人将整座金銮殿的气压都压在了他肩头。
系统在他颅腔里疯狂催促,声嘶力竭:“杀使!杀了他!天帝令不能落在仙门手里——杀!”
白起动了。长枪横出,枪尖如电,刺入那股无形之力中,硬生生搅出一个缺口。冷风从缺口灌入,吹得殿中烛火狂摇。包拯从长案后走出,将律文卷宗高举过顶,声如洪钟:“三界法庭律——仙犯法,与民同罪!使者入殿,先审后动!”
使者面不改色。他的手指收拢,那股力量骤然加强,白起的枪杆被压得弯成弓形,包拯手中的律文卷宗纸页翻飞,边角卷起焦痕。系统的催促变成了怒吼,可李默没有拔剑。他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使者的手指停了一瞬,那股无形之力出现了极短暂的松动。李默就趁着这一瞬,左手探出,从使者掌中将那枚天帝令扣了下来。
玉牌入手,冰冷刺骨,像攥着一块从寒潭深处捞出的千年寒冰。李默感觉到掌心血肉被冻得发白,可他攥得更紧。他低头看着掌中的天帝令,看着那道云纹在玉牌中流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中所有的风声和喘息。
“先审。后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袖中那份律文草案——三界法庭律的完整文本——忽然从纸面上亮起暗金色的光。光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掌心,灌入天帝令。玉牌中的云纹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了一样疯狂闪避。可律文的光已经缠了上去,金线般细细密密地爬满玉面。
天帝令裂了。
一道极细的裂纹从玉牌中心蔓延到边缘,那枚古篆“令”字被金线穿透,碎成三瓣。玉屑从李默指缝间簌簌落下,冷白色的光从裂缝中泄出来,散入空中。仙门使者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张模糊如隔雾的面容上,眉眼骤然清晰了一瞬——李默认出了一种表情。
惊骇。
使者猛地后退一步。他的白袍袍角不再流淌微光,衣摆僵直地垂落,像一面被撕碎的旗。他看着李默掌中碎裂的天帝令,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温度,那温度是冷的,像冰层断裂。
“你——你用凡律裂了天帝令?”
李默将碎裂的玉牌残片收入袖中。掌心被冻裂的伤口渗着血,和玉屑混在一起,疼痛钻心。可他没有低头。他看着使者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先审。后交。”
使者冷笑。那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在殿壁上又折回去,嗡嗡作响。他退到殿门处,白袍被门槛外的风吹得猎猎翻卷。他抬手,指向天边那道裂缝。
“审我?仙门大军已到。”
殿外烽火起。北门方向、东门方向、西门方向,三道狼烟同时冲上天际,浓黑的烟柱像三根撑天的铁柱,将暮色染成墨黑。地面在震动,极远的方位传来沉闷的蹄声,像有千军万马正朝京城合围。
百官瘫倒在地。有人哭出了声,有人晕了过去。李斯攥着律文卷宗的手指泛白,萧何合上账本抱在胸前,白起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砖三寸。
包拯从长案后走出。他走到李默面前,单膝跪地。这是包拯第一次向李默行跪礼。他双手接过那枚碎裂的天帝令残片,声音沉如碾石。
“臣包拯——接令。”
李默低头看着包拯。黑铁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沉到极处的光。他松开手,将玉牌残片放在包拯掌心。系统的声音在他颅腔深处响起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冰冷平静。
“仙门大军压境。你的三界法庭——审得完吗?”
李默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向殿外,三道狼烟正冲向天际,像三把黑色的刀割开了天幕。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可他的左手按在剑柄上,稳得没有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