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能给这只笑面虎任何插手搅局的机会。
天知道这位A组组长为了整他,会在后续的回溯探索里使出什么阴损的绊子!
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把桌子掀了。
陆云转回身,强忍着头皮发麻的生理不适,操控着半透明的【贪财的小手】重新探入那摊黏糊糊的血污中,仔细比对了一遍后脑勺凹陷创口的边缘轮廓。
紧接着,他又借着虚幻小手的远程视野,将铁轨两侧残留的油污脚印与飞溅血滴的朝向迅速核对了一遍。
最后,无形的小手顺着传送带下方昏暗的死角一路摸索过去。
在距离尸体不远处的一排生锈货架底部,阴影半遮半掩的霉斑角落里,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圆柱状物体。
找到了。
陆云操控小手将那东西从货架底下捞了出来,隔空握在掌心里,站起身面向A组众人。
“我找到了。”
“呃?”
旁边戴着蜻蜓面具的组员愣了一下。
“答案。”
陆云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那不是……罐头吗?”
“是的。”
“这里到处都是罐头啊?”
整间作业区地面上散落着上百个一模一样的破裂肉罐头。
但陆云举起的这一只,底部边缘有着一处明显的扁平凹陷,翻卷的铁皮缝隙里还挂着半干涸的暗红血痂与几根黑发。
悬疑作品里最常见的“灯下黑”藏匿手法。
-吼喔,小鹿!如果这是一部推理剧,那这可是决定性证据呢。和头部伤口的痕迹与形状完全吻合。
西装前兜里传出菲利普的惊叹。
陆云面色如常地指了指罐头底部的变形处。
“这处凹陷的弧度,与死者后脑勺外伤凹陷槽的大小完全相仿。”
-啊,太典型了。原来背景中随处可见的普通物品竟然是凶器!这结构真像推理小说里写的那样……
蒋远往前走了两步,隔着复眼面具端详了片刻,轻轻点头。
“那么看来这就是凶器……”
话音未落。
啪!
陆云猛地抬起手臂,抓着那只染血的罐头,用尽全力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脑门正中央。
脆弱的金属外壳当场瘪塌破裂,粘稠的褐红色牛肉酱汁四下飞溅,糊了陆云满头满脸。
“……???”
A组成员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子受刺激过度,当场疯掉了?
“……陆云,你在做什么????”
胡甜甜冷淡的声线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语气满是不解与斥责。
“咦?奇怪……”
陆云顶着一脑袋烂肉酱,歪了歪头,脸上摆出极其夸张的困惑神色,低头捏了捏手里已经彻底变形的金属罐。
“这罐头一敲就扁,到底是怎么把人活生生砸死的?”
咯噔。
四周昏暗的厂房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穹顶上方悬挂的铁链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可是不管怎么看,死者都像是被罐头砸死的啊!
菲利普十分配合地在口袋里捧起了场。
“啊……原来这罐头,是铝制的。”
陆云像是才发现盲点一样,用力拍了一下手掌,恍然大悟地高声说道。
“所以?”
胡甜甜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通常用来装肉类的密封罐头,都是用马口铁做的。”
陆云紧紧皱起眉头,对着空气露出一副嫌弃至极的表情。
“沉甸甸的牛肉罐头,怎么可能用装碳酸饮料那种软趴趴的铝皮来做?”
他刻意停顿了两秒,拔高音量吐出下一句话:
“这编剧是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吗?”
嘎吱——
散落在流水线四周的无数罐头,毫无征兆地在地面上剧烈颤抖起来,铁皮与水泥地摩擦出刺耳的杂音。
陆云完全无视了周遭的异状,摊开双手,用更加刻薄的语调大声数落起来。
“啧啧啧,现在的创作者,整天就知道关起门来闭门造车,脑子里想到什么就瞎写什么,半点基本的常理和物理逻辑都不讲……”
他甚至发出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
“写得也太粗糙了。推理题材最核心的灵魂明明是犯罪诡计,结果连最基础的材质常识都能搞错,就这水平还妄谈什么叙事诡计!”
-哈哈哈!
口袋里的菲利普毫不客气地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而且在废弃罐头工厂里发生罐头杀人事件,这种设定结构未免也太老套了吧?”
“既没有半点新鲜感,也看不到任何像样的反转……”
轰隆!
整座废弃厂房开始剧烈摇晃,生锈的钢架结构发出濒临解体的哀鸣,大块大块的灰尘从穹顶剥落。
“老实说,这种漏洞百出的烂剧本,让人实在推理不下去了。”
陆云站在摇摇欲坠的流水线旁,顶着满脸牛肉酱,用毫无起伏的冷淡语调给出了最终评价:
“写作水平太差了,简直是不入流。”
砰!
轰隆隆隆隆!!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上所有颤抖的牛肉罐头如同被同时引爆的手雷,接二连三地炸裂开来。
“什,什么?!”
A组众人惊骇地后退防御。
然而飞溅的罐头碎片与肉泥并未伤人,凡是被碎屑击中的厂房墙壁、铁轨乃至空气,全都像是贴近了烈火的蜡烛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软化、融解,化作一滩滩毫无意义的色块坍塌下去。
整片空间在短短数秒内彻底融化归于虚无。
在视野完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半空中隐约飘来了一声极其委屈、饱含哀伤的抽泣与崩溃尖叫……
下一秒。
双脚重新踩上了坚实的地板。
刺鼻的机油与腐臭味荡然无存,四周恢复成了基金会总部十八层那间安静的收容室,唯有众人衣服上零星挂着的褐色罐头残渣,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
“……”
死一般的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这?什么情况?怎么就出来了?”
向来城府极深的A组组长蒋远说话变得结巴起来。
“……为什么?”
胡甜甜也是一脸惊诧地望着陆云。
陆云抬起袖子,抹掉脸颊上挂着的牛肉酱残渣,平静地回答道:
“因为他,心态崩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