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灯开二境,一棍清山门
青雾山深,层峦叠嶂。
晚秋的山风灌入山林,寒凉刺骨,吹得满山大雾翻涌不息。
方才山道截杀的五名门徒被尽数镇压,哀嚎散落草丛,再无半分凶戾气焰。可整座青雾山的压抑、阴浊、蛊煞之气,非但没有减弱,反倒随着方立一步一步踏入深山,层层叠加、步步增重。
山越深,瘴越重。
雾越浓,恶越积。
苏清禾紧随方立身侧,一路前行,一路低声提点山势格局、宗门底细。
“青雾山总坛建于半山腰盘云古台之上,依山布阵,借山势聚雾、借雾养蛊、借蛊锁阵。”
“宗门立阵三百年,名为千瘴锁龙大阵,层层雾障、重重蛊禁、步步杀阵,一旦完全开启,可困三阶巅峰、可蚀武道灵枢、可吞百数兵卒。”
“寻常三阶蛊修误入阵中,亦是九死一生。”
她眸光凝重,望着前方翻涌不散的灰白浓雾,心底不敢有半分轻视。
二流宗门,看似品级不高,可扎根乱世深山、割据一方百年,自有其底蕴凶威。
百年积恶,绝非儿戏。
山道两旁,随处可见废弃骸骨、残破衣履、锈蚀兵刃。
有流民的、有散修的、有商队护卫的、有过往武卒的。
层层叠叠、岁岁堆积。
都是百年以来,被诱入山门、困杀阵中、饲蛊殒命的无辜路人。
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乱世宗门,本该传道、护山、安民、镇煞。
可青雾山三百年宗门,不修正道、不积德、不护苍生,反倒以路人血肉养蛊、以凡人魂魄凝阵、以乱世流离养宗门气运。
何其卑劣,何其恶毒。
方立目光扫过沿路累累枯骨,眼底微凉。
墟灯照念之力铺开,一路照透整片山林。
满山雾气之下,藏着无数残念、无数憾恨、无数不甘亡魂。
百年屠戮、百年饲蛊、百年囚禁。
无数细碎的悲怨执念,缠绕山林、盘亘阵眼、岁岁不得解脱。
人心积恶,苍生积苦,天地积怨。
这,便是乱世乱象的冰山一角。
“阵是死阵。”
方立步履沉稳,穿行浓雾之间,周身青荧微光隐隐流转,所有瘴气、蛊毒、迷雾、阴煞,近身即散、触体即消。
“人是恶人。”
“阵恶可破,人恶可诛。”
短短两语,定下山门结局。
他不走避、不迂回、不试探。
直闯山门,直抵核心,直破根源。
二人继续上行约莫百丈。
前方雾气骤然剧烈翻滚!
轰轰轰——!
山体震颤,雾浪滔天!
整片千瘴锁龙大阵,被瞬间激活!
漫天灰白雾霭之中,浮现无数幽暗黑影、模糊鬼影、噬灵蛊影!
风声呜咽如鬼哭,雾浪翻涌如潮杀!
大阵彻底苏醒,杀机笼罩八方!
同时,半山腰盘云古台之上,三道凌厉气息轰然压落!
三道身影踏雾而出,悬立半空,衣袍翻飞、蛊纹显化、煞气滚滚!
皆是青雾山坐镇长老!
三名二阶巅峰蛊修!
周身蛊气缭绕、雾纹盘旋、灵枢震荡,实力远超方才山道截杀的外门弟子!
“何方野修,敢闯我青雾仙山?!”
左侧长老面色阴鸷,声震山林,眼神杀意凛冽,“擅破我山门蛊阵、镇压我外门弟子,当真是不知死活!”
“百年以来,无人敢踏我青雾山而不跪!”
右侧长老冷笑森森,眼底戾气沉沉,“区区一介流民散修,衣衫褴褛、无根无凭,也敢在我宗门地界耀武扬威?”
居中一名白须长老气息最稳、城府最深,目光沉沉扫过山道下方的少年身影,眸光带着几分惊疑、几分忌惮、几分狠辣。
“方才外门传讯,你身具万蛊不侵体质?”
他死死盯住方立,眼神贪婪灼热,“天生辟蛊、万毒不沾、蛊术全免……此等无上宝体,落在此等凡夫身上,纯属暴殄天物!”
“小子,束手就擒!自缚灵枢、随我回殿,我可饶你一条残命,留你一缕魂魄!”
三长老凌空压阵、气机锁场、杀机合围。
满山雾阵翻腾,层层杀机彻底封死上下山路!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寻常武人、散修、蛊修,面对三名二阶巅峰、百年宗门大阵,早已心神崩裂、肝胆俱寒、跪地求饶。
可方立立身雾中,依旧从容淡然、不动不摇。
他抬头,平视半空三名长老,语气清淡无波:
“你们立宗三百年,守山不护民,布阵不镇邪。”
“以路人饲蛊,以凡人养阵,以杀戮立威,以贪婪修道。”
“积恶满山,怨缠三世。”
“今日,我踏山而来,不为夺宝、不为寻机缘、不为扬威名。”
“只为——清山门、平恶土、渡残魂、镇祸根。”
话音落,风声骤静。
三名长老先是一怔,随即齐齐勃然大怒!
“狂妄小儿!满口大话!”
“不知天高地厚!”
“找死!!”
三人大怒之下,同时结动蛊印!
轰轰轰!
满山雾瘴剧烈炸裂!
大阵之力、蛊阵之力、三人修为之力,瞬间合一!
无数蚀灵蛊、噬魂蛊、乱枢蛊从雾海之中诞生,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带着腐骨蚀魂的漆黑煞气,疯狂轰扑而下!
千瘴锁龙大阵,绝杀之式,彻底开启!
天地昏暗,雾锁群山!
苏清禾心头微紧,立刻抬手结印,医蛊灵气流转周身,随时准备护住自身、护住方立周遭清净。
可下一瞬。
方立抬眸。
眼底青荧灯火骤然明亮十倍!
嗡——!!
墟灯照念·第二层:照世!
瞬间!
整片大阵、满山雾瘴、所有蛊虫、所有阵眼、所有暗藏杀机、所有隐秘诡诈、所有人心恶念,尽数被灯火洞穿、尽数显形、尽数无所遁形!
不止看破幻境!
不止勘破执念!
二境照世,可照人心善恶、可照阵法虚实、可照世间一切虚妄假象!
百年宗门大阵,在他眼底,漏洞百出、浅薄粗陋、根底破败!
所有阴毒蛊术、所有迷幻杀法、所有隐匿偷袭,尽数失效!
方立心底瞬间通透无数。
墟灯修行,行道精进!
方才一路渡人、一路镇恶、一路勘执念、一路观乱世,积攒的天道底蕴彻底圆满,顺势冲破桎梏,踏入第二重灯境!
灯境进阶的瞬间,一股浩瀚纯净的天道清气,冲刷他四肢百骸、润养圆满灵枢、凝练周身气血!
武道底蕴再度暴涨、根基再深一层、心境再纯一阶!
他的眼神,愈发澄澈、愈发深邃、愈发俯瞰尘世。
“大阵已破。”
方立淡淡开口,声音穿透漫天雾杀。
话音未落,他单手持棍,脚下一步踏出!
一步跨雾,踏空而行!
圆满灵枢全力震荡,气血如龙、筋骨如钢、肉身霸烈无双!
盘龙棍·三式:盘龙锁海!
长棍横扫长空!
黝黑棍身裹挟如山如海的沉猛劲气,横压天地、横扫雾浪、镇碎蛊潮!
轰轰轰!!!
漫天扑来的万千凶蛊,瞬间成片崩碎、化为黑雾、消散无形!
层层叠叠的阵眼雾障,一棍撕裂、层层崩塌!
百年千瘴锁龙大阵,正面硬破!
一棍破阵!
漫天雾海剧烈退潮!
整座青雾山的护山大阵,轰然崩裂、彻底瘫痪!
半空三名长老脸色瞬间惨白、心神炸裂、满眼极致惊恐!
“不……不可能!!”
“我宗门百年大阵……被一个少年一棍破了?!”
“阵眼全碎、蛊气溃散、阵法根基彻底断裂!!”
三人彻底慌了。
大阵是青雾山根本、是宗门依仗、是立身底气。
大阵一破,青雾山再无半分天险可守!
恐惧瞬间压过贪婪、压过傲慢、压过所有嚣张!
“联手杀他!!”
白须长老厉声嘶吼,拼死怒吼!
三人不再保留,全力爆发毕生修为!
三股二阶巅峰蛊武煞气冲天而起!
三人体内本命蛊虫破体而出!
一头黑雾噬天蛊、一头瘴气吞灵蛊、一头迷心幻骨蛊!
三头二阶本命凶蛊,煞气滔天、戾气滚滚、凶威赫赫,齐齐扑杀向方立!
蛊术、武道、本命蛊、阵残余势,全部倾尽!
这是青雾山最强杀招,是百年宗门的底蕴一击!
足以碾压寻常三阶初期!
可在方立眼中,依旧虚妄可笑。
万蛊不侵,本命蛊无用。
墟灯照世,幻术迷心无用。
圆满枢体,蛮力冲击无用。
方立眼神无波,长棍再次抬起。
盘龙棍·四式:真龙镇狱!
一棍竖劈,如真龙降世、如神狱封魔、如青天压落!
棍风霸道、棍势绝烈、棍威镇压一切阴邪恶煞!
砰!!!
第一头本命凶蛊,棍影碾压之下,瞬间炸裂溃散!
咔嚓!
第二头凶蛊筋骨崩碎、蛊魂破灭!
轰!
第三头迷心幻蛊连幻境都来不及展开,直接被镇杀虚无!
三头本命蛊,瞬息全灭!
下一刻,棍势不减,直压三名长老身躯!
“噗——!!”
三名二阶巅峰长老,同时大口吐血、身躯震飞、蛊纹崩碎、灵枢重创!
三人重重砸落盘云古台石阶之上,浑身筋骨断裂大半,气息瞬间萎靡谷底,再无半分战力!
全程,三息!
三名坐镇山门、称霸一方的宗门长老,尽数碾压、尽数重创、尽数败落!
山间死寂!
风停雾静,山林无声。
盘云古台之上,狼藉遍地、烟尘缭绕、阵碎蛊消。
三名长老瘫倒在地,浑身是血、眼神空洞、彻底呆滞。
他们活了近百年、修蛊武道半生、镇守山门数十年、镇压一方山河,横行周边百里无人敢惹。
今日,被一个十七八岁的落魄少年,三息破阵、三息灭蛊、三息碾压三长老!
简直如梦似幻、颠覆毕生认知!
苏清禾立在山道之下,抬眸望着那道立于半空雾散云开之间的黑衣少年身影,心底震撼如惊涛拍岸。
少年身姿孤峭、衣袂轻扬、持棍而立、俯瞰山门。
破百年大阵如碎纸,镇二阶巅峰如碾蚁。
温柔时可救苍生、可渡孤苦、可怀悲悯。
震怒时可破山门、可镇凶邪、可清恶土。
仁心藏雷霆,温柔握杀伐。
这便是,执灯人。
这便是,她毕生追随的大道。
方立身形缓缓落于古台中央,脚步轻稳、不染尘煞。
他目光淡淡扫过三名瘫地颤抖的长老。
“三百年山门,积恶如山。”
“你们以为割据山林、恃术霸道、残害路人、饲蛊炼煞,是宗门大道?”
“不过是乱世蛀虫、人间邪祟。”
白须长老强忍重伤剧痛,浑身颤抖,眼底满是极致恐惧,终于彻底服软、彻底卑微。
“公子恕罪!我等知错!我等悔过!从今往后,青雾山封山闭宗、永不祸民、永不截杀、永不饲蛊害人!求公子手下留情,留我宗门一线生机!”
另外两名长老也连忙伏地叩首,瑟瑟求饶。
大势已去,强者面前,再无半分傲骨尊严。
方立垂眸,语气平静:
“封山太迟,悔过太晚。”
“百年血债、满山亡魂、累累恶业,不是一句悔过便可抹平。”
话音落下,古台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暴怒长啸!
“小儿猖狂!敢毁我山门、伤我长老!!”
轰轰轰!
后山大殿,冲天蛊气炸开!
一道黑袍中年身影,踏碎殿宇浓雾,狂暴冲出!
此人面生阴纹、眼带煞光、周身环绕三重黑雾本命蛊气、气息雄浑霸道!
青雾山宗主——三阶蛊武大修!
青雾子!
他闭关后山多年,潜心修炼本命蛊道、稳固三阶修为,不问外门琐事,今日山门剧变、大阵崩塌、长老尽废,终于破关而出!
三阶气场镇压全场!
山岳震颤、风云倒卷、雾气狂涌!
青雾子双目赤红、杀意滔天、死死盯住方立,怒发冲冠!
“区区野修散子!也敢踏我青雾山、毁我基业、伤我门人!”
“今日!本尊抽你灵枢、炼你体魄、饲我本命蛊!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三阶大修之怒,威震群山!
整片青雾山,尽数被恐怖气场笼罩!
苏清禾心头骤然提起,屏息凝神。
三阶蛊武,已是一方真正豪强,可镇军阵、可破城池、可压百将!
是乱世镇将级别战力!
可方立依旧站姿不动、神色不变。
他抬眼望向暴怒扑来的青雾子,眼底青荧灯火微微一闪。
墟灯照世,瞬间看透此人根底。
修为三阶初期,蛊道杂驳、武道虚浮、根基不纯、心性阴邪、靠活人饲蛊强行堆境,看似强横,实则破绽无数。
看似镇一方的宗门宗主,实则是根基残缺的伪三阶。
方立淡淡开口:
“你闭关半生,不修正道、不养本心、不积功德。”
“以杀养术、以恶修道、以祸乱养修为。”
“看似三阶,实则早已道心崩碎、武道残缺、蛊道入魔。”
“你这等伪道,也配称宗主?”
青雾子闻声暴怒至极,不再多言,手掌结印、本命蛊气全开!
“黑雾吞天大蛊!!”
他周身黑雾凝聚成一头遮天巨蛊虚影,大口张开,吞噬风云、吸纳雾瘴、笼罩古台,欲一口吞杀方立!
天地昏暗,煞气盖顶!
绝杀一击,轰然落下!
方立单手握棍,不闪不避。
眼底微光澄澈,心底道心稳固。
“伪道乱山,恶主祸门。”
“今日,棍镇。”
盘龙棍·五式:一棍定山门!
长棍冲天而起!
朴实、厚重、霸道、镇压一切邪煞虚妄!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夸张灵光。
只有纯粹的气血、纯粹的武道、纯粹的镇世之力!
砰——!!!
棍影与巨蛊虚影轰然相撞!
下一瞬。
吞噬天地的黑雾巨蛊,瞬间崩碎、湮灭、荡然无存!
恐怖反噬之力倒灌青雾子全身!
“噗啊——!!”
青雾子狂喷数口鲜血,身躯剧烈震颤,浑身本命蛊纹寸寸炸裂!
灵枢重创、道心崩碎、修为暴跌!
他满脸难以置信、满眼极致惊恐,身躯踉跄后退,死死盯住方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介少年……怎会拥有此等镇世武道?!”
方立缓步上前,长棍轻点地面。
一声轻响,震得整座古台微微颤动。
他俯视狼狈惊恐的青雾子,声音清越,落定终局:
“我是行路之人。”
“行乱世之路,镇乱世之恶,安乱世之民。”
“青雾山积恶百年,祸乱一方。”
“自今日起。”
“青雾山,除名。”
一字落下!
最后的山门气运、最后的宗门根基、最后的阵法残余,尽数被墟灯天道之力彻底斩断!
青雾子眼神彻底灰暗,浑身脱力,瘫跪在地。
百年宗门,一朝覆灭。
方立目光扫过整座空荡荡的盘云古台,扫过山门破败殿宇,扫过满山百年积怨。
随后,他抬眸望向山林深处。
墟灯二境全开,照透满山残魂、遍地执念。
他抬手,青荧微光温柔洒落山林。
“百年憾恨,今日尽散。”
“此地恶除,此地清平。”
漫天缠绕山林的悲怨残念、不甘亡魂、积苦执念,在灯火温柔笼罩之下,渐渐安宁、渐渐释然、渐渐消散、归于天地。
渡尽一山亡魂,清净一方乱世。
做完这一切,方立收棍立身。
风停山静,云开雾散。
遮蔽百年的青雾山瘴气,尽数散尽。
久违的月光、星光,穿透云层,洒落荒芜山林,温柔落满破败山门。
苏清禾缓步走上古台,立于方立身侧,望着清透的夜色,轻声感叹:
“公子今日,清一山门、净一方水土、渡百年亡魂。”
“从此往后,北地山道,再无截杀、再无蛊祸、再无宗门恶乱。”
方立微微颔首。
“只是乱世一隅。”
“九域之大,祸乱遍地。”
“前路,尚有万千恶土、万千乱根、万千苦民。”
他目光望向正北无尽山河。
灯开二境,武道精进,道心更坚。
龙行泥涂,初展鳞爪。
清一门,是起步。
镇一域,是开端。
定天下,是终途。
“休整片刻,即刻北上。”
方立转身,踏步走下盘云古台。
月光洒他背影,孤峭而坚定。
前路中州帝都、朝堂风云、藩镇狼烟、江湖大宗、九域纷争。
属于执灯人的乱世定鼎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