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使被拖回殿中时,膝盖已经碎成了渣。
禁军将他按跪在殿砖上,可他的脊背依旧挺着,那张苍白透明的脸上雾气全消,露出一双燃烧着云纹的眼睛。他的嘴唇翕动,一串极细的咒文从齿缝间溢出来。指尖再次凝聚白光,比方才更盛,更烈。
李默没有退。他坐在龙椅上,左手按着袖中滚烫的玉玺,声音嘶哑而平静。
“包拯。读律。”
包拯翻开律文卷宗。他没有看仙使,目光落在纸面上,声音沉如碾石,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
“大乾律第一条:仙凡有别,礼制无差。仙若压凡,凡以国礼压之。”
仙使指尖的白光晃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第二条:仙犯法,与民同罪。三界法庭有权审仙、押仙、判仙。”
白光又暗了一分。仙使的面容开始扭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第三条:凡仙门入大乾境,需依大乾律法行事。违者,三司会审锁之,军法锁之,帝威点锁之。”
包拯每读一条,仙使的法术便弱一分。白光从指尖缩回掌心,从掌心缩回手腕,从手腕缩回小臂。像一头被绳索一寸寸勒紧的野兽,挣扎着往回退。三司正气从律文卷宗中升腾而起,金色暗纹从纸面蔓延到殿砖,从殿砖蔓延到梁柱,从梁柱蔓延到整个金銮殿。军法锁的烙印同时亮起,在仙使脚下织成一张铁网。帝威点账本的竹筒齐齐震动,每一根筒身上刻着的律文都在发光。
三锁齐动。正气汇聚于包拯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壁。
仙使的法术被压回了体内。
他惨叫。那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了耳膜。他的双臂猛地抱住自己的身体,像要把什么从体内挤出去。双膝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砸跪在殿砖上,膝盖下方的碎砖扎入皮肉,血从白袍下渗出来。他伏在地上,脊背弓起,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虾。
“仙帝——不会放过你——!”仙使嘶吼出声,声音断成几截,每一截都带着血沫。
李默没有动。他看着仙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继续读。”
包拯翻过一页。律文的力量再次收紧,金色暗纹从四面八方缠向仙使。仙使的嘶吼被截断了,他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声音卡在嗓子里,只剩下一声声含混的呜咽。他的头颅被律文压着,一寸一寸往下低。那张苍白透明的脸最终贴上了殿砖,额头抵住地面,再也抬不起来。
仙使被迫低头。
百官跪倒。满朝文武齐齐叩首,呼声如潮水般涌向殿顶:“陛下万岁——!”
李默没有笑。他看着伏跪在地的仙使,看着满朝文武低垂的头颅,看着殿中那些明灭不定的律文暗纹。他的左手按着袖中滚烫的玉玺,掌心被烫出了水泡,可他感觉不到疼。他抬手,声音平静。
“押入三界法庭。”
禁军将仙使从地上拖起来。那双膝盖已经完全碎了,双腿像两根软塌塌的布条垂着,血从膝下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仙使被拖到殿门处时,忽然转过头来。那张苍白透明的脸上,嘴角裂开一个笑。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可每一个字依旧清晰。
“你们凡人……锁得住我……锁不住仙门。”
李默握紧了袖中的玉玺。
他回到御书房时,天已经黑透了。殿中只点了一根蜡烛,火光微弱,照得满壁的律文暗纹忽明忽暗。李默坐在御案之后,左手摊开,掌心一片焦红,水泡已经破了,皮肉黏在一起。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忽然开口。
“仙门怕什么?”
系统沉默。它没有回答。李默感觉到颅腔深处那块礁石缩得很紧,紧到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系统在藏。它在怕什么?李默问了两遍,系统依旧沉默。
殿门被推开。李斯走进来,面上带着疲惫,可眼底有光。他手里捧着一卷帛书,走到御案前,双手递上。
“陛下。臣查遍典籍。仙门虽强,却有一处死穴——他们怕‘名’。”
李默抬起眼。
“仙门以信仰为食,以香火为根。可他们的名号从未被三界正式册封过。若有人以帝威点开祭坛,召唤一位真正的名臣——那位名臣的名号便会成为三界公认的‘正名’。仙门一旦对上正名,香火便断。”
李斯的声音沉下来:“陛下,可召唤——张良。”
李默站起来。他走到御书房深处的祭坛前。祭坛不大,九层台阶,青石砌成,坛面刻着历代名臣的姓字。他从袖中取出玉玺,将底部空槽对准祭坛中央的凹槽,按下去。
帝威点从玉玺中涌出,金光沿着九层台阶蔓延开去,汇入坛顶的光柱。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间御书房。李默站在坛前,声音嘶哑却沉稳。
“朕,以帝威点唤名臣共鸣。张良,现身。”
光柱亮到极致,然后骤然熄灭。
祭坛上空无一人。可坛面正中央,多了一样东西。一卷竹筒,用青绳捆着,静静躺在青石之上。竹面泛着旧色,像是从极深的土里刚刚挖出来的。李默伸手将竹筒拿起来。竹筒入手极沉,沉得不像一卷简牍。他解开青绳,展开第一片竹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大半,可他依稀辨认出几个字。
“臣张良——非在人前,在——”
后面的字被磨损得看不清了。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他颅腔深处响起来。极轻,极短,像一声没忍住的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