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法庭设在开封府正堂，可今日的阵仗远非平日可比。
堂外禁军列阵三层，甲胄映着晨光，枪尖如林。堂内百官分列两侧，文臣持笏，武将按刀。包拯端坐正位，惊堂木摆在案头，旁边是三司会审锁的律文卷宗、军法锁的烙印铁牌、帝威点账本的竹筒三根。三样镇物并排陈列，堂中气氛凝重如铁。
仙使被押上堂时，双腿已废，由两名禁军架着拖行。白袍上的血迹干成了黑褐色，那张苍白透明的脸上雾气全消，只剩一双云纹旋转的眼睛。他被按跪在堂前，可脊背依旧挺着，双目微阖，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石像。
包拯拍下惊堂木。第一声，仙使没有睁眼。第二声，仙使嘴角弯了弯。第三声，包拯开口，声音沉如碾石。
“仙门屠村五处，杀百姓千余。刺王猛后腰一刀。蛊惑边军三营哗变。三罪并罚——认，还是不认？”
仙使睁眼了。那双云纹旋转的瞳孔里映出包拯的黑铁面容，也映出堂上堂下数百双愤怒的眼睛。他笑了，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在堂壁上又折回去。
“仙帝会踏平此殿。”
包拯没有犹豫。惊堂木第四次拍下，比前三声都重。律文卷宗无风自动，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从纸面暴起，化作金色绳索缠向仙使。军法锁的烙印同时亮起，从堂砖缝隙中织成铁网。帝威点账本的竹筒齐齐震动，筒身上刻着的律文全部亮起。三锁齐动，律文如潮水般压向仙使。
仙使的身体猛地一沉。脊背弯了，头颅低了，那张苍白的脸几乎贴上了堂砖。他挣扎着抬起眼，云纹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判——斩。”包拯的声音落下。
仙使发抖了。那是李默第一次看见仙使发抖。那个在刀枪加身时笑、在膝骨碎裂时笑、在律文压顶时笑的仙门使者，在听到“斩”字的一瞬间，双肩猛地缩紧，白袍下的身体像被抽去了最后一根骨头。
百官高呼。呼声从堂内传到堂外，从堂外传到宫道，从宫道传到整座京城。百姓跪在路边，将手中的帛书律文高举过顶。李默坐在后堂，面前一道屏风，屏风后是正堂的审案。他的左手按着袖中玉玺，掌心水泡已经干裂，皮肉翻卷。他没有笑。仙使发抖的样子在他脑中反复回放。一个仙门使者，听到“斩”字会发抖——那只有一个原因。仙门能挡住大军，能挡住术法，能挡住律文一时，可“斩”字落在了他们从未想到的地方。
仙使被禁军拖起来。他双腿软如布条，被拖行时白袍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拖到堂门处时，他忽然停住了。禁军拽不动他。仙使的嘴唇翕动，一串极细的咒文从齿缝间溢出来。那咒文与之前不同，更短，更急，每一个音节都像骨头断裂的脆响。
律文卷宗裂了。
一道极细的裂缝从“斩”字中央蔓延开去，像蛛网一样爬满整张帛面。三司会审锁的金色绳索出现了断口，军法锁的铁网裂了一角。包拯猛地站起来，惊堂木攥在手中，黑铁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怒色。他怒喝一声，将惊堂木砸向案面。同时抬手，从袖中取出三司官印，三印并排拍在律文卷宗的裂缝之上。
三司印落。裂缝停住了。金色暗纹从官印底部涌出，像血液回流一般将裂缝一点点补上。军法锁的铁网重新织拢，帝威点竹筒的震动缓缓平息。
仙使笑了。那个笑比方才更张狂，更放肆，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忽然发现自己还有最后一颗牙。
“斩我——仙门大军立刻攻城。”
他的声音刚落下，李默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左手按剑，右手垂在身侧，鬓角霜白在堂中烛火下刺目如雪。他走到仙使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苍白透明的脸，声音嘶哑却不高。
“那就先审仙门。”
仙使的笑僵住了。他的瞳孔中云纹疯狂旋转，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堂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从北门方向狂奔而来，直冲开封府正堂。马上斥候翻身落地，盔甲上沾满泥尘，声音嘶哑。
“陛下！仙门大军动了！先锋营已到五里外——！”
堂中空气骤然凝固。百官变色，武将按刀。李默转过身，看向堂外。晨光从府门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鬓角的霜白和眼底的暗红。他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白起。”
白起从武将列中走出。玄甲，长枪，面上刀疤。
“够不够近？”李默问。
白起单膝跪地。长枪往堂砖上一顿，枪尾入地三寸。他的声音像铁砧砸在铁砧上，每一个字都带着金铁交鸣的声响。
“臣请阵前斩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