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城楼上的风比往日更烈。
李默登上城楼时,天边那道裂缝正泛着冷白色的光,照得城外旷野一片惨白。仙门大军的白袍从城脚铺到天际,像一片凝固的白色海洋。晨雾未散,那些白袍在雾中若隐若现,更显得无边无际。枪尖如麦芒般密集,仙门旗在风中猎猎翻卷,云纹扭动如活物。鼓声低沉,一下一下敲在城墙上,震得城垛上的灰土簌簌往下落。
先锋营在五里外列阵。为首一将身披银甲,面上戴着云纹面具,手中长槊寒光凛冽。他纵马出阵,马蹄踏在冻土上,声响清脆如敲铁。他在城下勒马,仰头望城楼,声音洪亮如钟,压过了鼓声。
“交出李默——退兵——!”
城楼上百官变色。有人腿软,有人往后退。李默没有退。他扶着城垛,目光从仙门先锋移向那片白袍海洋,移向更远处雾中若隐若现的主和派大阵。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让包拯上前。
“包拯。读仙门三罪。”
包拯走出。他站在城垛之后,翻开律文卷宗,声音沉如碾石,一字一字砸下城去。屠村五处,杀百姓千余。刺王猛后腰一刀。蛊惑边军三营哗变。三罪掷在城下,每个字都像铁块砸在冻土上。
仙门先锋听完,仰头大笑。那笑声从城下涌上来,撞在城墙上又折回去,嗡嗡作响。他笑完了,抬起长槊指向城楼,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凡人律法,管不到仙门头上——!”
李默没有理他。他转头看向身后。白起早已站在城楼暗处,玄甲在冷光中泛着铁色。他单膝跪地,长枪横在膝上,甲叶哗啦作响。李默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
“战。”
白起起身。他没有走石阶,而是纵身跃下城楼。玄甲在空中划出一道铁色的弧线,落地时双足陷入冻土寸许,溅起一圈碎冰。他提枪走向阵前,长枪拖在地上,枪尖划开冻土,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城楼上,张良站在李默身侧,青衫在风中翻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默耳中。
“仙门先锋是饵。”
李默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追着白起的背影,看着那个玄甲将军一步一步走向仙门先锋。他开口问:“如何破。”
张良抬手指向仙门大军后方。李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见那片白袍海洋的最深处,有一片颜色略浅的阵列。那些白袍上绣的云纹是倒的,旗面也是倒的。主和派。
“主和派在观望。”张良的声音平静如深潭,“他们不想打。送粮过去,给他们一个台阶。”
李默转头。萧何已经站在他身后,铜尺握在手中,帝威点账本抱在胸前。他没有等李默开口,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便走。步子快而稳,靴底踏在城楼石阶上,声响清脆。
城下,白起停住了脚步。仙门先锋纵马冲锋,长槊平举,槊尖裹着冷白色的光。马蹄踏碎冻土,白袍翻卷如翼。白起没有退。他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土三寸,整个人借力腾空,长枪如龙刺出。
枪槊相交。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城楼上的瓦片抖了三抖。白起落地,后退半步,脚底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痕。仙门先锋勒马回旋,槊尖再次刺出,这一次更快更狠。白起侧身避开,长枪横扫,枪杆砸在先锋马腿上。战马嘶鸣跪倒,先锋纵身跃起,槊尖直刺白起面门。
白起没有躲。他抬起左手,硬生生抓住了槊杆。槊尖距他咽喉只有三寸,可再也进不了分毫。血从他掌心渗出来,染红了槊杆。他右手长枪同时刺出,穿透先锋银甲,从后背透出。枪尖上挑着一面仙门旗。
先锋的身体僵住了。白起手腕一翻,枪尖将那面仙门旗从先锋背上挑落。旗面在空中翻卷,云纹扭曲,落在冻土之上。先锋的尸体从枪尖上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那尸体落地之后,没有流血。它像一张被抽去了骨头的纸,迅速干瘪、收缩、折叠,最后化作一片黄纸符。符面云纹一闪,从地上弹起,像一只被惊飞的鸟,朝着仙门大营方向飞去。
白起拔枪,枪尖上还沾着一缕残符的碎屑。他抬头望向仙门大营方向。那片白袍海洋的深处,倒云纹阵列与正云纹阵列之间,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在扩大,两片阵列正在分开。主战派与主和派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正在变得清晰可见。
仙门大营中,一声暴怒的长啸冲天而起。主战长老拍碎了面前的案几,白袍翻卷如风暴。
城楼上,李默看着仙门分裂成两阵。他袖中的玉玺还在发烫,掌心的水泡已经裂开,皮肉翻卷。系统的声音在他颅腔深处响起来,极轻极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仙门裂了。可主战派还有一万精骑。”
白起从城下走回来。他一步一步踏上石阶,枪尖滴着残符的碎屑,掌心那道伤口还在流血。他走到李默面前,单膝跪地,甲叶哗啦作响。他抬起头,那双铁色的眼睛里有火在烧。
“请战。”
李默低头看着他。风从城外灌来,吹得他鬓角的白发翻卷,露出底下新生的黑丝——那是他以寿命换来的短暂恢复。他看着白起,又看了一眼张良。张良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竹简合拢,收回了袖中。
李默转头望向城下。仙门先锋的尸体已经化成了符纸飞走了,可地上那面被挑落的仙门旗还在。旗面被冻土粘住,云纹扭曲,像一条将死的蛇。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如砂石磨铁。
“斩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