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城门在卯时三刻打开了一道缝。
白起单骑出城。玄甲在晨光中泛着铁色,长枪横在马鞍前,枪尖上还残留着昨夜斩先锋时沾的符纸碎屑。他出城之后没有停,纵马直奔仙门大营前那片空地。身后城门轰然合拢,城楼上李默扶着城垛,左手攥着袖中玉玺,掌心裂开的皮肉被烫得生疼。
仙门大营中鼓声骤停。白袍阵列裂开一道口子,一骑银甲从中冲出,面上云纹面具在冷光中泛着惨白。那先锋手持长槊,槊尖裹着冷白色的术法之光,比昨日更盛。他纵马迎向白起,口中发出一声尖啸。
白起没有减速。两马相交的瞬间,他长枪刺出,枪尖破空,直取先锋咽喉。先锋横槊格挡,金铁交鸣的火星在晨雾中炸开一蓬。白起手腕翻转,枪杆横扫,砸在先锋肩甲上,甲片崩裂四散。先锋吃痛,槊势一缓。白起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枪刺出,枪尖穿透先锋右肋,银甲碎裂,血从甲缝里喷涌而出。第三枪,白起将枪尾往地上一顿,借力腾身,长枪如龙,从先锋前胸贯入,后背透出。
三枪。
先锋的身体从马背上栽落,砸在冻土之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匹无主的战马嘶鸣着跑开,在旷野上兜了半圈,最终停在仙门大营阵前。白起翻身下马,走到先锋尸体旁。他拔出腰间短刀,一刀割下首级,提着发髻将那颗戴着云纹面具的头颅拎起来。面具下那张脸苍白透明,双目圆睁,云纹瞳孔还残留着最后一缕旋转的光。
白起转身,面向仙门大营方向。他将手中的首级抡圆了掷出去。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先锋营的阵列,越过第一排白袍,重重砸在仙门大营中央的旗杆之下。旗杆上那面巨大的仙门旗被震得晃了三晃。
仙门大营中,一声暴怒的长啸冲天而起。那声音苍老而暴烈,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千年老兽。白袍阵列中,无数人抬头望向大营中央,看见那道从主战长老帐中冲出的白影。
白起没有看。他转身上马,纵马回城。城门在他身后合拢,铁栓落下的声响沉闷如雷。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登上城楼,甲叶哗啦作响,掌心那道旧伤还在流血。
李默站在城楼正中,手中端着一只酒盏。他看见白起上来,将酒盏递过去。白起没有接。他站在城垛之前,目光越过城下那片骚动的白袍海洋,望向仙门大营深处那道冲天而起的白影。他的声音沉而短。
“仙门长老要出手了。”
话音未落,天变了。
北方的天幕之上,那道冷白色的裂缝骤然扩张。裂缝中涌出浓黑的雷云,翻卷着压向城头。云层中电光闪烁,每一道闪电都是惨白色的,像仙门符纸燃烧时的火焰。雷云压到城上时,空气骤然变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城楼上的旌旗被无形的力量压得贴紧了旗杆,旗面瑟瑟发抖。
仙门长老踏云而出。
那是一个极老的人。白袍上绣着繁复的云纹,纹路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袍角,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朵冷白色的云。他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杖,杖首龙头双目赤红,口中含着一枚流转的云纹珠。他踏云走到城前百步之处,悬在半空,低头看着城楼。目光扫过白起,扫过李默,最后落在城楼上那些律文暗纹之上。
他抬起龙头杖。
一杖压下。
城楼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像一座山从天而降,压在头顶。白起首当其冲。他的双膝猛地一弯,脚下城砖碎裂,裂纹从他靴底蔓延开去。他咬住牙,将长枪往地上一插,双手握住枪杆,硬生生撑住了那口气。单膝跪地,可他没有倒下。
李默在城楼正中,那杖力压得他胸口发闷,嘴角渗出一缕血丝。他感觉到袖中玉玺疯狂发烫,第三道锁的律文正在剧烈震动。他转头,嘶声喝道。
“陆炳——取律法——!”
陆炳早已在城楼暗处候命。他闻声纵身跃下城楼,翻身上马,直奔开封府三界法庭。马蹄踏碎长街的石板,一路狂飙。到了开封府,他从包拯案头取走那卷完整的律文竹简,那是三司会审锁、军法锁、帝威点账本三锁合一的母本。他将竹简揣入怀中,纵马回奔。马匹跑得口吐白沫,四蹄踏在城门前时几乎要栽倒。陆炳翻身下马,飞步登上城楼,将竹简递到李默手中。
李默将竹简展开。他刚展开第一片竹面,竹简便自己动了。暗金色的光从竹片深处涌出来,沿着每一道刻痕蔓延开去。那是三锁齐动的征兆。律文母本靠近仙门术法,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从竹面暴起,军法锁的烙印从竹筒底部亮起,帝威点账本的律文从竹面边缘射出。三道金光汇于一处,形成一道薄薄的、透明的壁,横亘在城楼与仙门长老之间。
长老的杖力撞在壁上。壁面凹了一寸,像被重物压弯的铁板,却没有碎。金光从凹陷处涌出,将那股力量一点点削去、化解、吞没。长老的龙头杖微微颤动,杖首龙口中的云纹珠忽然暗了一分。
长老的脸色变了。那张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系统的声音从李默颅腔深处响起来,极轻极短,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释然的叹息。
“法律锁成了。夺舍进度——暂停。”
李默没有理它。他站在城楼之上,双手捧着竹简,掌心水泡裂开,血渗入竹面刻痕,将律文染成暗红。他低头看着城下那个踏云悬空的苍老身影,看着那片被律文壁挡住的杖力,看着仙门大营中正在加速分裂的两片阵列。他的左手按着竹简,右手握紧玉玺。
风从北方灌来,吹得他鬓角白发翻卷。城下仙门长老缓缓收回龙头杖,那双苍老的眼睛隔着律文壁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