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律文壁在仙门长老的第二杖下开始碎裂。
金光从壁面剥落,像被敲碎的琉璃,一片片坠入城下的冻土。长老踏云逼近,龙头杖举过头顶,第三杖蓄势待发。白起单膝跪在城垛之侧,长枪插地,双手握杆,甲叶上凝了一层薄霜。他的嘴唇发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可那双铁色的眼睛始终没有低下。
李默从陆炳手中接过那卷律文竹简。母本入手滚烫,竹片上暗金色的光已经蔓延到每一道刻痕的边缘。他没有犹豫,将竹简从城垛上掷了出去。
竹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白起身前三尺的冻土上。落地的瞬间,竹简炸开了。青绳崩断,竹片飞散,每一片竹简都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律文,环绕白起周身旋转。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从律文中暴起,军法锁的烙印从竹片深处涌出,帝威点账本的律文从碎竹之间射出。三锁齐动,三道金光汇于白起头顶,形成一道薄而坚硬的穹顶。
长老的第三杖砸在穹顶之上。巨响震得城楼瓦片纷纷坠落,可穹顶没有碎。金光从撞击处涌出,将杖力层层削去,像刀削面片一样将那股力道剥离、化解。长老的龙头杖剧烈震颤,杖首龙口中的云纹珠裂开了一道细纹。
三司正气切断了长老的法术。
白起感觉压在肩头的万钧之力忽然一轻。他抬头,看见环绕周身的律文金光,看见头顶那层被杖力砸得凹陷却始终未破的穹顶。他站起来。甲叶哗啦作响,霜屑纷落。他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枪,枪尖上挑着残留的律文碎光,纵身跃出穹顶。
长老悬在半空,白袍翻卷。白起腾身而起,枪尖破空,直刺长老面门。长老侧身避让,枪尖擦过他的袍角,将那片绣着云纹的白袍撕裂一道长口。白起落地,膝盖一弯,旋即再次弹起,第二枪刺出。长老举杖格挡,枪杖相交,金铁之声震耳欲聋。白起手腕翻转,枪杆横扫,砸在长老肩头。长老闷哼一声,整个人从云端跌落数尺。
他第一次退步了。
长老的面容扭曲。那张苍老的脸孔上,云纹从眼角蔓延到颧骨,双目赤红如血。他猛地将龙头杖往虚空中一顿。杖首龙口大张,一道惨白色的掌心雷从龙口中劈出。雷光撕裂空气,带着焦灼的气味直劈城楼。那是冲着李默去的。
李默站在城楼正中,左手托着玉玺。他看见雷光劈来,没有退。他将玉玺举起,底部空槽对准雷光方向。第三道锁的律文从玉玺中涌出,暗金色的光在玉玺表面流转,形成一面小小的壁。掌心雷撞上玉玺,白光与金光交缠。金光像活物一般缠绕上去,将白光裹住、收紧、吞噬。雷光在金光中挣扎了一瞬,然后碎了。碎成无数细小的光屑,散入风中,连焦痕都没有留下。
长老的脸彻底白了。他收回龙头杖,脚下云朵骤然散开。他转身便走,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朝仙门大营方向急退。白起纵身追杀,长枪刺入黑烟。枪尖穿透了烟雾,却只挑出一片碎裂的白袍。黑烟散入风中,其中掉出一件东西,落在城下冻土之上。
李默走下城楼。白起从城外回来,枪尖上还挂着半片残袍。两人走到那件东西之前。那是一卷帛书,金线织边,云纹暗绣,与仙使当日在殿上抛出的礼单如出一辙。李默弯腰拾起,展开来看。帛面上只有四个字。
炉鼎将成。
系统的声音在他颅腔深处猛地一震。那震动剧烈到李默整个人都晃了一下,扶住城垛才稳住身形。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极短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那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缩回去,再也不肯出来。
李默攥着帛书,指节发白。他问系统:“炉鼎是什么。”
系统不答。它缩在颅腔深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兽,蜷成一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李默连问三遍,系统始终沉默。
李默将帛书收入袖中,转身走回城楼。他命人将包拯请来。包拯登上城楼时,手中还握着惊堂木。李默将帛书递给他,声音嘶哑:“审。”
包拯展开帛书,看了一眼那四个字,黑铁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翻开律文卷宗,将帛书压在卷宗之下,惊堂木拍下。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从卷宗上亮起,缠绕帛书。帛书上的金线在律文金光中缓缓融化,云纹扭曲变形,那四个字开始颤动、剥落。可字迹下面还有一层更深的暗纹,像被埋在水下的礁石,任凭律文冲刷也无法撼动。
包拯抬起头,看着李默。他摇了摇头。
帛书上的暗纹浮在纸面之上,隐隐组成一个图案——像一座炉,又像一口鼎,炉腹中蜷缩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系统的声音忽然从李默颅腔深处响起来。极轻,极短,像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海瑞可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