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吼”的一声之后,空气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一样。
李二狗感到喉咙里好像被烧红的炭火吞了下去,每呼吸一次都会有铁锈似的血腥味。但是并没有停止,反而把腰部和腹部的力量压得更紧。铜喇叭在他手里剧烈的震动着,发出一种让人感到牙齿酸痛的金属摩擦的声音,而这些声音已经不是简单的声波振动了,而是变成了实在存在的压力。
喇叭口前面的雨水原本是狂暴的,但是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在喇叭口处出现了一圈淡金色的波纹。虽然波纹很薄,但是很清楚,好像水面扔一块石头之后出现的涟漪一样,只不过它是凝固在空中的。一层层的波纹向外扩展,大坝边沿以外的地方也有它的身影,并且正在向下冲击着江水。
公社主任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下掉进了泥水里。张开嘴巴也无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旁边的民兵们都变成了雕像一样,有人手中的钢枪滑落,“当啷”一声砸在水泥台阶上,但是在那个时候,清脆的声音显得很渺小。
江面上有一条大约三米高的巨浪正在向堤坝奔去,并且带着雷鸣一样的声响。浪头翻出白色的泡沫,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要把眼前的这一切全部吞没进去。
就在浪头即将撞击到堤坝护坡的瞬间,它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轰。”
一声非常沉闷的响声响起。
这不是水花四溅的声音,而是两种大力相撞时发出的沉闷声响。用声波聚合成的半透明弧形墙壁把洪水路给挡住了。
巨浪撞到屏障上产生很多水雾,但是屏障仍然没有丝毫移动。而被拦下的洪水则在屏障前面汹涌澎湃、堆积如山,但是始终没有向前迈出一步。淡金色的光膜表面上有很多微小的亮点,李二狗发出的声音频率稍微有些变化,好像在呼吸也好像在咆哮。
李二狗的前额上青筋凸起,汗水顺着脸庞流下来,混着雨水进入眼睛里,非常难受。双腿微弯,脚底钉在观测台边缘,整个人像拉满的弓一样,力量聚集在手臂、咽喉处。
他能感觉到来自江水的冲击力穿透了屏障后又传回去了,试图打破他设下的防线。但是忍耐着调整呼吸节奏使发出的声音与反作用力之间形成一种奇怪的平衡。
风声在那个时候似乎都静止了。
暴雨仍然在下,但是大坝上面的小片区域里,雨水碰到声波屏障之后就马上蒸发成了白雾。天地之间只有一条弧形的屏障、屏障后面一个瘦削但坚定如山的人影。
公社主任站起身来的时候,裤子上已经全是泥巴了。看着面前违背常理的一幕,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作为一名基层干部,他见过洪水猛兽、台风暴雨,但是还没有见过声音能变成盾牌挡得住千万军马的大潮的样子。
几个民兵相互搀扶着,眼里都是惊恐和不解。不敢靠近,害怕自己的脚步声会打乱这美妙的事情。
李二狗望着前方的屏障。视野非常模糊,耳旁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以及喇叭发出的嗡嗡声。他知道这只是个开端。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没有了屏障,洪水又会开始肆虐。
他不能停下。
李家村几千亩的良田在下面,下游还有许多村子。
再一次深深吸气之后,胸腔扩张到极限之后发出一声更加低沉、雄厚的长啸。
一声长啸,声波屏障的颜色由淡金色变为坚实的乳白色,表面的光芒也更加耀眼。下面的洪水似乎感觉到有危险,于是疯狂地撞击着屏障,浪花四溅,但是已经无法跨越雷池一步了。
此时此刻的时间好像是慢的而且粘稠。
大坝上面没有人的说话声。风风雨雨、李二狗穿过云霄的吼叫以及两者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震撼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