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金光还未散尽，商鞅便已站在了坛面之上。
他身形瘦高，面容冷峻如铁铸，颧骨高耸，双目深陷，眼神锐利得像两把淬过火的刀。他穿着一身玄色深衣，衣摆上绣着极简的云纹，腰间系一根黑色革带，带钩上刻着一个古篆“法”字。他站在坛上，低头看着李默，没有跪，没有躬身，甚至没有点头。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柄刚出鞘的剑。
“商鞅。忠诚七十五。夺舍进度五十。”
他自己报了数，声音冷硬如铁尺敲在石板上。然后他踏下祭坛，走到李默面前，开口第一句话便像刀锋劈开了御书房里的空气。
“法不严，则系统不惧。”
李默靠在御案之后，面色灰败，鬓角霜白在烛火下刺目。他左手按着玉玺，右手缠着白布，指骨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他看着商鞅，声音嘶哑：“如何严。”
商鞅答得极快，像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磨了千百年：“立连坐。系统兑换，经办者斩。系统夺舍，被夺者连坐。系统窃取帝威点，国库上下连坐。一人犯罪，一伍连坐。一伍犯罪，一里连坐。连坐之下，无人敢替系统开方便之门。”
李默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那些被系统蛊惑的边军，想起那些被仙门符纸附身的百姓，想起那个攥着律文死在井台边的孩子。然后他摇头。
“朕不连坐。”
商鞅的眉头猛地拧紧。他深陷的双目中闪过一丝不悦，像刀锋在鞘中硌了一下。他刚要开口，李默已经抬起左手止住了他。
“连坐改为连责。官官相监，互相检举。系统兑换，经手官员连责。系统夺舍，同僚连责。系统窃取帝威点，三司连责。不连百姓，不连无辜，只连该连之人。”
商鞅沉思。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眉头舒展开来。他点头，冷硬的声音里多了一分认可。
“可。”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竹简，提笔便写。笔尖在竹面上快速滑动，刻下三条严法。他将竹简展开在李默面前，逐条念出来。
“第一条：系统兑换，无三司备案而私兑者——斩。第二条：仙门私通，凡与仙门使者密谋、受贿、通敌者——斩。第三条：皇权越律，皇帝干预三界法庭判决者——斩。”
第三条念出来的时候，御书房里一片哗然。李斯猛地抬头，几个老臣当场跪倒在地。商鞅却面不改色，只是将竹简往李默面前推了推。
李默低头看着那三条律文。第一条，他点头。第二条，他点头。第三条，他伸出手指，将那行字划掉了。
“准两条。第三条删。”
商鞅抬起头，深陷的双目直视李默：“为何。”
李默答得平静：“朕自己入律，但不斩。”
商鞅的眉头又拧起来。他攥着竹简的手指节泛白，冷硬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抗拒。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殿门便被推开了。
海瑞走了进来。他还握着那把天子剑，青袍上沾着刻碑时落下的石粉。他走到御案之前，低头看了一眼被划掉的第三条，然后抬起头，看向李默。他的声音依旧干硬如砂石，却带着不容退让的执拗。
“必须斩。”
商鞅转头看着海瑞。两个人在御案之前对视，一个冷硬如铁，一个干硬如石。海瑞先开口，声音像铁锤砸在铁砧上：“皇权不入律，律法便是皇帝手中的刀。陛下说‘自己入律’，可没有罚则的律文只是一句空话。若陛下越律，谁来罚？谁来斩？”
商鞅接话，声音同样冷厉：“连责可管百官，管不了皇帝。皇帝越律，三司不敢言，军法不敢动，帝威点账本不敢记。若陛下明日被系统夺舍，以帝王之身越律——谁拦？”
李默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海瑞攥着天子剑的指节发白，商鞅攥着竹简的手青筋暴起。两个人各执一端，可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他的目光从海瑞移向商鞅，又移回海瑞手中那把剑。然后他拍案。
声响不大，却让两个人同时闭嘴。
“朕若越律——海瑞斩朕。”
海瑞猛地抬头。商鞅的眼中闪过一丝震动。系统在李默颅腔深处发出尖啸。那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根针从头顶扎进去，贯穿整个颅腔。夺舍进度在五十的位置上疯狂跳动，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可它没有突破。海瑞写下的“皇权入律第一条”还在帛书上亮着，三司会审锁的暗纹还在梁柱间浮沉，商鞅手中那卷竹简上的严法正在成形。
系统的尖啸慢慢弱下去，变成了一种极沉的、冰冷的低语。
“你会后悔。”
李默没有理它。他低头看着商鞅重新提笔，将那被划掉的第三条改写了。商鞅的笔尖在竹简上落下新的字迹，他一边写一边念出来。
“皇权越律——由海瑞持剑监之。若陛下越律，海瑞斩朕。海瑞若徇私，三司斩海瑞。三司若徇私，军法斩三司。军法若徇私，天下共讨之。”
商鞅写完，将竹简递给李默。李默接过，按下玉玺。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沿着竹面蔓延开去，将那些冷硬的字迹一道道点亮。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李斯快步走到殿门处看了一眼，回来时面色沉下来。他压低声音，凑到李默耳边。
“陛下。旧贵族在宫门外聚众。他们听说商鞅要立严法，连责官官相监——带头的几位老世族已经在闹了。”
李默将竹简收入袖中。他抬起头，望向殿外。宫门方向的人声隐隐传来，嘈杂、愤怒，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滚水。商鞅站在御案之侧，冷硬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将笔搁下，声音像刀锋入鞘。
“严法将立，旧贵族必反。陛下——臣请先斩带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