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千军乱野,灯暖苍生
青雾山瘴雾尽散,月落千山。
盘踞北地山道百年的宗门恶祸,一夜烟消云散。
盘云古台残破依旧,殿宇倾颓、石阶断裂、阵眼崩碎,满地都是蛊虫残躯、阵法余烬、败落山门的狼藉痕迹。
三名二阶长老重伤瘫地,气息微弱,再无半分修为战力。
宗主青雾子跪伏台心,浑身蛊纹炸裂、道心崩碎、修为暴跌,眼底只剩死寂与绝望。
百年基业、百年凶名、百年割据霸权,在少年一棍之下,彻底清零。
方立立在月光之下,衣袂轻扬,周身墟灯余韵缓缓流转。
二境照世的灯火静静铺开,扫过整座青雾山林。
满山缠绕百年的怨魂残念、路人憾恨、枯骨悲苦,尽数被灯火温柔渡化、消散归天。
山林戾气清零,山野浊气散尽,天地间透出一丝久违的干净与安宁。
苏清禾缓步走至台边,望着沉寂破败的山门,轻声开口:
“青雾山立宗三百年,不靠正道立足、不靠功德立身、不靠护民守土立道,只凭阴诡蛊术、割据地利、屠戮行人养宗门气运。”
“积恶太深,根骨全歪,今日覆灭,实属必然。”
她自小游历乱世山河,见惯宗门兴衰、势力起落,却从未见过如此腐朽卑劣的山门。
修行者握超凡之力,本该护弱者、镇凶邪、补天地缺憾。
可乱世大半修士,得了力量便贪、得了术法便恶、得了割据地利便欺压苍生。
久而久之,宗门成祸源,修士成乱根。
方立淡淡颔首,目光望向北方无尽荒途。
“乱世之所以烂柯轮转、百年不休,根源从不在一朝一帝之过。”
“是兵权无制、蛊道无规、宗门无德、人心无守。”
“武可乱国,术可祸世,强可凌弱。”
“人人逐利,人人嗜杀,人人割据自保,无人顾苍生、无人顾天道、无人顾万世太平。”
一语道破百年乱世核心症结。
他看过史书沉浮、听过将门兴衰、悟过天道轮回、见过人间极苦。
所以他的道,从来不是称王称霸、不是武道无敌、不是机缘无尽。
他的道,是止乱。
止兵戈、止蛊祸、止割据、止欺凌、止万世沉沦。
苏清禾眸光虔诚,轻声道:
“公子此道,是乱世唯一正道。”
方立收回目光,平静道:
“路还很长,所见不过一隅浊土。”
“休整片刻,即刻北上。”
二人并未在青雾山多做停留。
废去残余门人蛊术武道、封禁山中蛊池、销毁所有凶蛊毒经、抹除山门所有祸乱根基。
不杀、不屠、不诛绝。
但彻底废其祸乱之本,让这片百年恶土,再无能力残害路人、祸乱山野。
惩恶不必嗜血,镇乱不必屠戮。
仁是本心,断是手段,度是大道。
做完一切,二人转身下山,踏月北上。
……
出山三十里,地势骤然开阔。
荒山尽去,旷野铺开。
北地平原苍苍茫茫,衰草连天、寒风吹野、千里萧瑟。
越靠近中州腹地,乱世痕迹越是惨烈直白。
荒田连片、村落焚毁、炊烟断绝、道无人迹。
曾经的良田沃土,早已荒废成野地;曾经的市井乡落,只剩断壁残垣。
晚秋寒风掠过旷野,卷起满地枯草碎土,萧瑟苍凉,浸透天地。
一路行来,听不到鸡犬之声、不见烟火人影、不见生民气息。
偌大天地,只剩死寂荒芜。
乱世百年,生生把锦绣山河,熬成人间炼狱。
苏清禾一路随行,看着满目疮痍的山河,心底愈发沉重。
“北地连年征战,藩镇互伐、兵戈不息。”
“各州镇军互相攻吞,今日你夺我州,明日我破你城。”
“征兵无度、赋税无度、劫掠无度。”
“青壮尽死于沙场,老弱尽死于饥寒,妇孺尽死于流离。”
“这片土地,已经数十年,未见太平烟火。”
她声音轻颤,满是悲悯。
医者本心,见苍生疾苦,最是难忍。
方立沉默前行,眼底微光沉沉。
墟灯照世铺开,广袤旷野之间,无数细碎残念浮沉飘荡。
饿死的孩童、战死的青壮、离散的妇人、绝望的老者。
万千无名苍生,埋骨荒野,无人知晓、无人祭奠、无人记得。
只剩一缕执念残魂,岁岁飘荡,夜夜悲戚。
方立抬手,青荧微光漫撒旷野。
温柔灯火洒落茫茫荒原,渡化万千细碎亡魂。
一点点、一缕缕、一片片。
让飘零百年的无名苍生,得以安宁归土。
他做的事很小。
渡不尽天下亡魂,救不尽世间疾苦。
但他一步一路、一路一渡。
能渡一人是一人,能清一土是一土,能安一方是一方。
执灯人道,从不求速成,只求寸进。
正当二人稳步北上之际。
北方天际,骤然传来震天轰鸣!
轰轰轰——!
大地剧烈震颤!
马蹄踏地如惊雷滚动,铁甲铿锵如连环震响!
一股磅礴肃杀的铁血煞气,隔着数十里旷野,滚滚压来!
风声骤紧、天地骤沉、旷野骤寂!
苏清禾脸色瞬间一变,眸光凝重:
“是大军动静!”
“重甲骑兵、制式军阵、人数极多!”
乱世荒野,骤然出现整编制大军,绝非善兆。
方立抬眸,望向正北远方地平线。
墟灯照世全力铺开,穿透烟尘秋风,瞬间勘破数十里外战局全貌。
旷野北原,十里疆场。
一支数千人的溃兵军阵,正仓皇向南奔逃。
甲叶残破、旗仗断裂、兵甲不全、人马疲惫。
兵士带伤、战马流血、阵型散乱、士气崩碎。
是北境藩镇的战败溃军。
而在溃军身后,数万铁骑追兵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旌旗林立、铁马如龙、甲光映野、杀气滔天!
追兵军阵严整、杀伐凛冽、装备精良、战意滔天!
是中州正统帝朝的北伐禁军!
两军厮杀、南北对冲、大战落幕、败军奔逃!
最惨烈的是——
溃军奔逃的退路之上,裹挟着数千流离百姓!
老弱妇孺、残童难民、耕农百姓,被乱军裹挟、被兵潮驱赶、被战马裹挟在生死战场中央!
兵戈无眼、马蹄无情、两军对冲之下,这些无辜百姓,必死无疑!
苏清禾看清战局全貌,心头骤然一紧,声音急促:
“公子!溃兵无度!”
“败军为求逃生,不顾百姓死活,强行驱赶流民挡在阵前,充当肉盾、充当障碍、充当缓冲!”
“追兵禁军杀伐正盛,只顾歼敌、不顾平民,一旦两军相撞,数千百姓瞬间会被碾成肉泥!”
乱世沙场,从来最是无情。
败军不择手段,胜军不问苍生。
兵戈起落之间,人命贱如草芥。
方立眸光彻底沉下。
墟灯照世,清清楚楚看见那数千流民的绝望、恐惧、颤抖、无助。
看见孩童哭啼、妇人绝望、老者悲叹、青壮无力。
看见乱军将百姓推至刀口马前,当做求生筹码。
看见胜军铁骑滚滚而来,只知杀敌、不问无辜。
百年乱世,最痛,莫过于此。
将士争权、诸侯争霸、藩镇争地。
可所有代价,全部压在最无力的苍生身上。
“不能让两军相撞。”
方立脚步骤停,语气沉稳坚定。
“百姓无罪,不该死于兵戈乱战。”
苏清禾立刻点头,眼神坚定:
“公子!我可布医蛊护生大阵!”
“我苏家祖传千灵渡生蛊阵,不攻、不杀、不战,专护生灵、隔绝煞气、稳住心神、阻挡兵戈冲击!”
“我可护住所有百姓!但我挡不住千军铁骑、挡不住重甲冲锋!”
她能救人、能护生、能疗伤、能稳人心。
但她挡不住乱世兵锋、挡不住沙场杀伐、挡不住数万铁骑的碾压之势。
能护民者,医也。
能止兵者,武也。
方立抬眸,望向滚滚而来的南北两军。
南面溃军数千,军心散乱、濒临绝境、不择手段。
北面禁军数万,兵锋正盛、军纪森严、杀伐滔天。
中间,数千无辜苍生,命悬一线。
方立握棍的手掌微微收紧。
“你布阵护民。”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笃定。
“大军,我来挡。”
一句落地,分工已定。
苏清禾不再犹豫,即刻飞身冲出,掠向流民最密集的旷野中央!
她抬手瞬间,腰间数十个医蛊玉囊同时解开!
刷刷刷!
无数纯净灵蛊、疗愈蛊、护生蛊、静心蛊,纷纷飞舞而出!
白莹莹、温润润的蛊光铺满旷野!
灵草灵气、玉符光泽、医道生机,瞬间铺开!
“千灵渡生大阵,启!”
苏清禾纤手翻飞,结印如风!
一道道温润白光落向大地!
一座座阵基点落四方!
二十四道主阵、七十二道辅阵、一百零八道隐阵,瞬间成型!
柔和、纯净、生生不息的白色光幕,缓缓升起,笼罩整片流民区域!
大阵之内,煞气隔绝、兵气不侵、心神安稳、伤势缓愈、惊恐尽消。
原本瑟瑟发抖、哭啼绝望、濒临崩溃的数千百姓,瞬间被温柔结界护住。
狂风不扰、兵戈不惊、杀气不侵。
医蛊大阵,瞬间稳住万民心神!
做完这一切,苏清禾立在阵眼中央,白衣临风、目光坚定,倾尽自身灵气维持大阵运转。
她护住了生。
剩下的死、剩下的战、剩下的千军碾压,尽数交由方立。
旷野北风烈烈,吹动少年破旧黑衣。
方立孤身一步踏出,立于旷野中央、两军对冲的必经之路。
北有数万铁骑滚滚压来。
南有数千败军仓皇奔逃。
前后皆是千军万马、皆是铁血煞气、皆是生死兵锋。
而他一人,独立中路,挡在万千兵戈之前。
孤身挡千军!
乱世沙场,无人敢做之事。
今日,他做。
远处,奔逃的溃兵阵中,一名残甲偏将望见旷野中央孤身而立的黑衣少年,顿时嗤笑怒骂:
“哪里来的野小子?!不知死活!”
“两军交战、沙场决胜,一介布衣流民,也敢拦路挡军?”
“速速滚开!否则马蹄踏碎、尸骨无存!”
溃兵将官早已杀红双眼、亡命无心,只顾逃生、不顾人命。
在他们眼中,挡路者,无论军民,皆可碾杀。
方立立于旷野中央,闻声不动。
他目光平静望向滚滚逼近的溃军,声音穿透风雷战马,清晰传遍四野:
“弃戈、停兵、止乱。”
“放下刀甲,不再裹挟百姓、不再驱民挡战。”
“可留残命,免全军覆灭。”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
溃兵全军瞬间哗然!
“可笑至极!”
“一介流民野少,也敢教我等百战军卒做事?!”
“我等身后数万铁骑追杀,停兵止战,便是死路一条!”
那名偏将满脸狞怒,拔刀嘶吼:
“不知死活!全军提速!踏过此人!直冲前路!”
数千溃兵瞬间提速,马蹄轰鸣、刀甲铿锵、直冲少年身躯碾压而来!
兵锋浩荡、杀气冲天、亡命疯狂!
与此同时,正北方向,数万禁军先锋铁骑,已然逼近十里之内!
铁甲洪流、黑旗滚滚、战马如龙、军阵如山!
禁军先锋主将一身银甲、腰悬长剑、面色冷厉,望见前方旷野孤身少年,眼底毫无波澜,只剩杀伐漠然。
“前方拦路野民,无视军阵、阻碍王师!”
“铁骑冲锋,一并碾碎!”
在正规禁军眼中,战场之内,一切阻碍,尽可肃清。
民也好、士也好、路人也好、拦路者也好。
挡大军杀伐之路,尽数可杀。
南北两军,一南一北,疯狂对冲!
所有杀机、所有兵锋、所有碾压之力,尽数汇聚旷野中路!
汇聚在那一道孤身而立的少年身影之上!
天地之间,狂风呼啸,战气沸腾!
千军万马,尽逼一身!
苏清禾立在护生大阵之中,望着那道孤峭挺拔、无惧千军的背影,心头震颤、眼底滚烫。
世人皆惧兵戈、皆畏军阵、皆避乱世锋芒。
唯独他。
明知千军压顶、明知铁骑无情、明知必死之局,依旧孤身而立、以身挡战、以命护民。
仁心无畏,大道无畏。
方立抬眸。
南是亡命溃兵,北是百战禁军。
两面皆是刀山火海、皆是铁血修罗。
他眼底青荧墟灯微光缓缓亮起,二境照世全开。
看透千军阵型、看透兵戈虚实、看透人心惧贪、看透战局生死。
随后,他单手提起黝黑盘龙棍。
棍身沉落、棍势蓄稳、棍心镇定。
乱世沙场,第一次正面挡军、正面镇兵、正面止戈。
方立轻声吐语,落定此生沙场道心:
“乱世以强凌弱,以武欺民,以兵祸世。”
“今日我方立在此地。”
“以武止兵,以棍镇乱,以身护苍生。”
话音落!
南面积数千溃兵,铁骑已然杀至百丈之内!
刀光林立、马蹄震天、亡命冲杀!
方立目光一凛。
盘龙棍·六式:横断千尘!
长棍横扫长空!
朴实无华、沉猛霸道、气血如龙、力压千军!
轰——!!!
一棍扫出,狂风炸裂、气浪滔天!
磅礴劲气横向铺开百丈旷野!
最先冲来的数百先锋溃兵战马,瞬间受惊崩蹄、轰然倒地!
冲锋之势,瞬间骤停!
前排兵甲、战马、刀兵,尽数被棍风震飞、震碎、震退!
血肉翻飞、甲碎人飞、战马哀嚎!
一瞬之间,溃兵冲锋之势,硬生生被一人一棍,拦腰截断!
后方溃兵骇然惊惧、全员骤停!
亡命疯狂的军心,瞬间被一棍镇住!
无人再敢前冲一步!
所有人目瞪口呆、亡魂皆冒、彻底僵硬!
一介布衣少年!
仅凭一己之力、一棍之威!
硬生生挡下数百铁骑冲锋、镇住数千溃兵兵锋!
千古未见,乱世罕闻!
可危机未止!
正北方向,数万禁军先锋铁骑,已然杀至三里之外!
黑旗盖地、铁马洪流、军阵如山、碾压一切!
方立抬头,目光望向正北滔天军势。
孤身一人,直面数万王师铁骑!
他手持盘龙棍,立身旷野,脊背如峰、身姿如岳、无惧无退。
狂风猎猎,吹动他破旧黑衣。
少年孤身挡千军的身影,永远烙印在这片乱世荒野之上。
从此。
乱世之中,始有一名。
方立,一人止千军,一棍护万民。
少年战神,初临乱世!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