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多解释,捏着那枚印章,径直朝东边走去。
那人在后面喊了一句:“别走太深,脚底下一软就回来!”
他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听见了。越往东走,脚下的白纸越发透明。起初只是颜色变淡,后来连底下的纤维都看得清了,像隔着一层结了霜的玻璃。
走到白地边缘,他停住了。前面半步远的地方,纸面彻底断了。底下什么都没有,灰蒙蒙的雾气浮在半空,看不到底。风从那片空茫里吹上来,冷得刺骨。
他蹲下身,把印章拿在手里,对着前面那层虚空的雾气,在半空中稳稳地按了下去。
印面没有碰到底。
但在印面压下去的地方,空气里荡开了一圈极淡的红色。像把一滴红墨水滴进了水里。那圈红色悬在半空,隐约能看清印面的轮廓,但很快就散了,化成了几缕红丝,飘散在灰雾里。
没留痕。
他收回印章,看了看印面。刚才按下去的那一下,印面像是在泥里蹭过一样,边缘沾了一层灰白的粉末,红泥本身却没怎么少。
他坐在白地边缘,看着前面那片雾。
“不行吧?”那人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人已经走过来了,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抱着胳膊,“我早试过了,底下没东西,印不上去的。”
他没接话,低头看着手里的印章。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把视线落回了自己身下的白纸上。
他伸出手,在身旁的白纸面上抠了一下。纸很厚实,是一层一层的。他用指甲顺着边缘挑了挑,挑起了一个角,然后捏住那个角,用力一撕。
“嘶啦”一声,他撕下了一块巴掌大的白纸。
那人吓了一跳:“你撕它干什么?”
他没回答,把撕下来的那块纸拿在手里,对着前面半空的灰雾。他一手拿着那块纸,一手拿着印章。他把纸平放在半空,左手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纸的两角,悬在雾上。然后,他右手拿着印章,对着那张纸的背面,重重地盖了下去。
红泥实打实地印在了纸上。
纸被印章压得往下一沉,但它没有掉下去。盖了印的那块纸,在半空中绷住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底下托着它。“留痕”两个红字朝下,在灰雾里显得格外扎眼。
“有路了。”他低声说。
他把手松开,那块盖了印的纸没掉,结结实实地悬在半空,像一个被钉住的落脚点。他跨出一步,脚踩在了那块白纸上。
(第三十一卷 第六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