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紧闭着,连李斯都被挡在外面。
李默坐在御案之后,左手按着玉玺,右手缠着白布。案上摊着那份写满律文的帛书,三司会审锁的暗纹、军法锁的烙印、商鞅律的刻痕层层叠叠,像一张织了三层的网。他把玉玺底部空槽对准帛书正中,按下去。帝威点从印痕中涌出,暗金色的光沿着帛面纹路蔓延,汇入国库方向的竹筒。
“系统兑换口——削三成。”
系统在颅腔深处闷哼了一声。那声音像被人从骨头里剜了一块肉,痛得它整个人蜷缩起来。李默感觉到颅腔深处那块礁石缩小了一圈,兑换口被帝威点强行压缩,通道变窄,流量骤减。
“再削三成。”
系统的闷哼变成了嘶吼。它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毛刺。
“你是炉。我是火。仙帝是炼丹人。”
李默的手抖了一下。玉玺从指间滑落,砸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攥住案角,指节泛白,掌心血痕纵横的旧痂再次崩裂。他早就猜到了一些,可当系统亲口说出来的时候,那感觉还是不一样。像被人把一块烧红的铁按在了胸口。
“仙帝用系统养你的帝威。帝威点、寿命、信仰,都是柴。你烧得越旺,丹越熟。丹熟之日——”系统停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仙帝夺舍成丹。你死。”
李默低头看着掌心的血。血珠从裂开的痂缝里渗出来,沿着掌纹淌下去,滴在帛书上。他看着那滴血被暗金色的律文吞没,消失在纸面深处。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如何反。”
系统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三次,久到案上的血渍干成了黑褐色。然后它开口,说了三个字。那是李默认识系统以来,第一次听见它说这三个字。
“我不知道。”
殿门被推开。张良走进来,青衫上沾着城楼的风尘。他走到御案之前,没有行礼,目光落在李默掌心的血渍上,又移到他鬓角的白发上。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仙帝分身还在朝中。他方才入殿坐于下首,未曾离去。陛下若要反攻,先扣分身。分身被扣,真身便无法获取凡间消息,主战派与主和派之间便少了一条牵线。”
李默抬起头。他看了张良一眼,然后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白起。扣仙帝分身。”
白起从殿外走进来。他没有多问,只是抱拳领命,转身便走。甲叶哗啦作响,靴底踏在御书房的金砖上,声响沉重如鼓。
白起到了金銮殿。仙帝分身依旧坐在丹陛之下的锦凳上,金袍垂落,光膜覆身。白起走到他面前,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砖三寸。他开口,声音冷硬如铁:“陛下有令。仙帝分身——暂扣。”
仙帝分身抬起头。金雾之下那张苍白透明的面容上,嘴角勾出一个弧度。他笑了。那笑声从金光中溢出来,像碎铃在风中碰撞,却比方才多了一分说不清的东西。
“扣我?真身更快来。”
白起不答。他抬手,禁军从两侧涌上,铁链哗啦作响。可铁链还没碰到金袍,仙帝分身便化作一道金光,从锦凳上腾起,穿过殿顶藻井,冲天而去。金光消失在北方天际,只留下一句残音在殿中回荡。
“半月。丹熟。”
白起攥紧长枪。枪杆上的律文烙印明灭不定。他转身走回御书房,单膝跪地,甲叶哗啦。
“陛下。分身化光走了。”
李默站在御案之后。他没有低头,没有叹气,没有发抖。他只是将玉玺重新握在掌中,底部空槽对准帛书,第三次按下去。帝威点涌出,比方才更猛,更烈。
“白起。整军。”
白起抬头。
“反攻。”
白起站起来。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砖三寸。他转身便走,步子快而稳,甲叶哗啦作响,像一面正在竖起的铁壁。李默坐在御案之后,低头看着帛书上那三道律文印痕。三司会审锁,军法锁,商鞅律。三道锁都已嵌入系统。可仙帝还有半月。
系统的声音忽然从颅腔深处浮上来。极轻,极短,像从极深的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韩信可召。”
李默的手猛地攥紧了玉玺。他愣住了一瞬。韩信。可召。系统在帮他?系统在告诉他下一个名臣的名字?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
“为何告诉我。”
系统没有回答。它沉默着,缩在颅腔深处那块礁石之中,像一柄被拔出鞘又收回鞘的刀。李默等了很久,系统始终不答。他低头看着掌中的玉玺,看着底部空槽里流转的暗金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