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风卷着沙尘，吹得三千律文甲猎猎作响。
白起站在点将台之下，玄甲在晨光中泛着铁色。他身后是整编完毕的凡人军——三千帝威点军，人人披着律文甲，甲面上三司会审锁的暗纹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光泽，枪尖上军法锁的烙印明灭不定。比三个月前那支见了仙门术法就腿软的边军，已是天壤之别。更多的预备军正在城外的营盘中加紧操练，萧何拨出去的帝威点像流水一样灌入军械司，炉火日夜不熄。
李默登上点将台。他的面色比从前更灰败了，鬓角霜白蔓延到了耳后，乌墨已经盖不住。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左手托着玉玺，帝威点的光芒从印痕中溢出来，在他指缝间流转如金。帝威点满格。国库竹筒上的刻痕全部点亮，三界动员法颁行天下之后，百姓的信仰之力从四面八方汇入京城，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河。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传遍了校场。
“白起。”
白起单膝跪地，甲叶哗啦作响。
李默的脑海中，系统依旧沉默。它缩在颅腔深处那块礁石之中，不催他暴走，不逼他兑换，不冷笑，不怒吼。只是沉默。可就在昨夜，它忽然报出了那个名字——韩信可召。李默问韩信可召？系统只答了五个字：“可，但代价大。”然后便又缩了回去。
张良站在点将台侧。青衫被风吹得翻卷，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罕见的凝重。
“陛下。韩信忠诚未知。此人用兵如神，可驭下极苛，史上功过难论。召之若忠诚不足，反噬之力比系统更甚。臣以为——先召可不召，先稳白起。”
李默转头看他。张良的目光平静如深潭，可眼底有一种李默从未见过的谨慎。张良很少劝阻，他只在真正危险的时候才开口。
“朕需要能打仙帝的将。”李默说。
张良沉默了一瞬，然后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白起站起来。他走到点将台前，仰头看着李默，那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衬得那双铁色的眼睛格外沉。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砖三寸。
“臣愿为先锋。”
李默走下点将台。他伸手扶住白起的肩甲，掌心贴在冰凉的铁叶上。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朕知道。”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从北门方向狂奔而来，马上斥候盔甲歪斜，声音已经喊劈了。他滚落马下，连跪都来不及跪稳，便将手中那卷帛书高高举起。
“陛下！镇北王——反了！他在幽州自立为帝，打出‘清仙侧’旗号，实则裂土称王！幽州、云中、朔方三郡已被他控制，兵力约有两万！”
李默接过帛书展开。上面写着镇北王的檄文，字字慷慨激昂，句句“清君侧、除妖邪”，可末尾赫然盖着一枚私刻的玉玺印。李默攥着帛书的手指节泛白。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镇北王是他一手提拔的边将，守了北境十年，功勋卓著。如今趁仙门入侵、京城空虚，便反了。
系统的声音忽然从颅腔深处浮上来。极轻，极短，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
“镇北王背后是仙帝。”
李默猛地攥紧了剑柄。他的左手按在天子剑上，指节一节节收拢。系统的声音消失了，像它从未开过口一样。可那句话已经钉进了他的颅腔——镇北王是仙帝的棋子。仙门入侵、旧贵族反、镇北王称帝，三件事几乎同时发生，这不是巧合。这是仙帝的布局。它用仙门拖住大乾的主力，用镇北王从背后捅刀，用系统在体内夺舍。三路合围。
李默抬起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冷白色裂缝。他松开帛书，帛面被风吹得翻卷，落在点将台的台阶上。他开口，声音嘶哑如裂帛，却一个字都不抖。
“白起。先平镇北。”
白起转身。他走向校场中央，长枪一举，三千凡人军齐声呼喝，声浪冲上城楼，震得旌旗猎猎翻卷。他翻身上马，玄甲在日光中泛着铁色的寒光。
“一起打。”李默说。
白起勒马回头。他看了李默一眼，然后点头。没有多余的话。马蹄踏碎校场的冻土，三千律文甲紧随其后，铁流般涌出城门，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李默站在点将台上，左手按着玉玺，右手垂在身侧。帝威点的金光在他指缝间流转，校场上的风卷着沙尘扑在他脸上。张良站在他身后，竹简收在袖中。系统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沉。
韩信的召唤还没有开始。白起已经去了北境。仙门大军还在三城之外虎视眈眈。仙帝分身的金光随时可能重新撕裂天幕。而他的身体里，系统正沉默着，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在黑暗中等待一个连它自己都不知道的时机。
点将台上，李默低头看着掌中玉玺。暗金色的律文在底部流转，三道锁的印痕清晰如刻。他攥紧玉玺，指缝间渗出新的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