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上去,那块白纸往下沉了一寸,随后硬生生托住了他的重量。纸的边缘没有卷曲,红印在底下泛着暗光,像一颗铆钉把纸死死钉在了半空。
他稳住身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守地的人站在白地边缘,眼睛瞪得很大,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把纸递给我。”他说。
那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蹲下身,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从白地边缘抠起一块纸,用力撕下来,伸手递给他。
他接过来,左手捏着纸角悬在半空,右手拿着印章,稳稳地按下去。“咔”的一声轻响,红印吃透了纸背。他把手一松,第二块纸悬在了第一块前面半步远的地方。
他往前迈了一步,踩在第二块纸上。
有了前两块垫底,他干得快了些。他把印章揣回兜里腾出手来,直接从那人手里接过撕好的纸。那人撕纸的动作也从最初的慌乱变得熟练,一撕就是齐整的一块。他接一张,印一张,按一张。每盖好一块,就往前挪半步。
半空中渐渐连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白纸小路,一直向东延伸进雾里。纸路悬空铺着,底下就是看不见底的空茫。他走在上面,能感觉到每踩一步,底下的纸都会微微往下坠一点,又弹起来。那种弹力极其微弱,但托得极稳。
那人一边撕纸一边跟着在边缘走:“你这印是从哪弄来的?早年间我也见过带印的字,可没一个像你这么用的。”
“地洞里捡的。”他脚下没停,视线盯着前面的雾,“纸也是从地洞里带出来的。”
走到第十几步的时候,手里的印章变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印面。原本厚厚一层红泥,经过这么反复按,已经磨掉了一大半,露出了底下铁青的印底。
他停下脚步。
“快了。”他说。
“什么快了?”那人问。
“印快没泥了。”
那人脸色一变,低头往白地边上摸了摸:“这底下的纸能抠的我都抠得差不多了。再抠,我这块地就守不住了。”
他站在悬空的纸上,往前看了一眼。白纸小路已经铺出了十几步,但前面的灰雾还是浓得化不开。他又往后看了看。雾里什么也看不见,连刚才的白地都被遮去了一半。
他捏着印章,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他蹲下身,把手里的印面凑到了脚下的白纸边缘。
(第三十一卷 第六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