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冥思破局
风凌霜问道:“那这个局,我们究竟该怎么去破呢?”
少宸不停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眉头紧锁,他来回走动着,感觉自己始终定不下心。
风凌寒见状道:“我们先退到出去,少宸也好冷静想想。”
少宸点了点头,几人将东西都带上,来到戏台外的空旷地带,少宸慢慢坐下后,闭眼思考着每一步,其余三人自觉的不再说话,就连走动和偶尔的咳嗽都小心翼翼,以免打扰他。
时间慢慢在流逝,偶尔有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飘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却更衬得四周死寂,就连空气似乎都凝固到了实质。
少宸就这样靠在那里,闭着眼,嘴唇在动,是他自己心里在盘算什么,接着节奏越来越快,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终于,他睁开了眼。
“铜镜为眼,影灯为锁,鼓槌为钥,替身为门。”少宸不停的默念着这几句。
风凌霜抬起头看他,韩月熙的呼吸停了一拍,风凌寒的肩膀也动了一下。
少宸招呼他们几人围坐过来后,将那对鼓槌和凤尾冠并排放好,又掏出那人像纸,铺在地面上紧紧按住,然后他慢慢开口了,语速很自然:“我将这些全部理了一遍,鼓槌是钥匙,但它并不是真正开锁的那种钥匙,只是那种定位的钥匙,后台那面鼓腔里泡着李巧云的指骨,刻着‘旦’字,班主用怨念做了底漆,怨念渗进骨头里,和骨血融在一起,只要鼓一响,指骨里的怨念就被放出来,顺着地脉灌进整个葫芦地,怨念一出来,地脉的流向就变了,地脉一变,寻阴阵就找不到阵眼,因为阵眼藏在流动的阴气里,鼓槌的作用,是将阴气的流向定住,让它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足够长的时间,这样就会让我们看到阵眼会在何处。”
风凌霜吞咽下喉咙:“你说这个定,是怎么个定法?”
少宸伸出手,掌心朝上,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圈:“这就要用鼓槌了,拍鼓是散音,怨念散着往外走,阴气乱,敲鼓是聚音,一槌下去,鼓腔里的怨念会被压成一道直线,从鼓腔里射出去,灌进地脉,怨念从散的变成直的,阴气就被这道直线推着往前走,走成一个固定的方向,停在那里。”
韩月熙眉头拧得很紧:“那要停多久啊?”
少宸迎上她的目光:“够把影灯的灯芯断掉,我估摸着怎么说也得要一炷香的时间。”
风凌寒问道:“影灯的芯会自动断?”
“对。”少宸说,“影灯是锁,灯芯连着李巧云的魂魄。她吊死的时候,魂魄被班主从白绫上抽出来,分成了两份,一份封在九凤冠里,一份封在影灯里。影灯亮着,她的魂魄就有一半被锁在灯里,灯不灭,她的魂魄就不完整,不完整的魂魄,走不了。”
韩月熙有些不明白:“可影灯真的救会自动灭?”
“用鼓槌,鼓声一响,阴气定住一炷香的时间,定的那一刻,影灯的灯芯会自己断掉,这是阴气停了以后,灯芯失去了供养,自己就断了,但如果超过了一炷香的话,阴气恢复流动,灯芯还会重新接上。”
韩月熙的声音有些发紧:“那断了之后,我们有多少时间?”
“这个不好推算。”少宸深吸口气,“但肯定是越快越好,影灯断了以后,她的魂魄会全部回到冠里,但冠是锁着的,魂魄回得越多,冠的压力越大,如此一来,冠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在她回去之后、冠撑不住之前,将冠化掉。”
风凌寒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刀身上重重压了一下。
少宸继续说下去:“铜镜是眼,但你们不要误会,它的作用不是照,而是看了,因为它嵌在那里这么多年年,看着葫芦地的每一寸地,你走在哪里,它都看得到,你碰了什么,它都知道,因为那也是李巧云魂魄的其中一部分,看有没有人动她的东西,谁动了,谁就被铜镜记住了。”
风凌霜理了下秀发:“那怎么让铜镜看不到?”
“这就要用了,鼓声一响,怨念被放出来,因为怨念大都是黑的,铜镜是反光的,黑色的怨念涌出来,铜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它只能看到黑,看不到我们,我们有一炷香的空白,在这段期间,它看不见我们在做什么。”
韩月熙听得咬着下唇,她盯着少宸:“那替身呢?”
“替身的戏服是门,但这个门不是给人进的,是给人换的,谁穿上这件戏服,谁就是李巧云的替身,要替她承受冠里的怨念,怨念一旦被转移,替身承受的越多,她的魂就被压得越紧,越松不开。”
风凌寒这时开口了:“如果没人穿这件戏服,怨念又会怎样?”
少宸沉默了一会:“怨念没有分担,就会全部压在她自己身上,然后,她的魂会被压碎,碎成和戏班子那些人一样,她走不了,我们也走不了,所以门的作用是把人带进去,如果我们不破门,都会被锁在里面。”
韩月熙闻言,身体不自主的抖动了两下,战战兢兢道:“这所谓的门又该如何去破呢?”
“就要用九凤冠了,冠是主导这里的一切,所有的钥匙、锁、眼、门,都是围着冠转的,冠不碎,其他东西即使碎了也没用,如果冠碎了,门就自己开了。”
风凌霜追问道:“冠要如何去碎?直接砸烂?”
“冠不能硬碎。”风凌寒深吸口气,“冠和她的魂魄已经长在了一起,冠碎魂散,要碎冠,得先将她的魂魄从冠里放出来,魂魄出来了以后,冠就空了,也只有空的冠,才能碎。”
“风大哥说的在理。”少宸说完后,低头看向冠的内侧,那个圆形的凹槽还看得见,他还记得凹槽里曾经塞着的黄纸人像,他用指尖点着冠内侧那个凹槽,“那滴血红色的朱砂还在冠里,铜吸了血,血成了锁的一部分,要把血还给她,就得把冠熔了,火要够热,铜化了,血就出来了,如此一来可以了。”
“难道就用什么普通的烧?这不太可能吧。”风凌霜望向少宸。
“后台鼓腔里泡过怨念的黑水,里面含了油,油烧起来,温度够高,能化铜。”
韩月熙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怕被什么人听见:“那李巧云呢?冠化的时候,她在哪?”
风凌寒道:“冠一化,她一下子就会出来了,因为那滴血是她的,血还给了她,她的魂就完整了。”他说完,又很严峻的说道,“冠化的过程中,万一出事,她的魂会散,紧接着就会无限扩大,将滔天的怨气传遍整个葫芦口,届时,所有戏班子的魂魄都会在感染之下,化为凶戾的鬼魂。”
此言一出,风凌霜和韩月熙都面露惊恐之色。
少宸没有否认:“是的,魂魄从冠里出来的时候,是往外散的,自然顺序是乱的,没有规律。如果在那段时间里,有人碰了她的魂魄,她的魂就会被打散,散成碎片后就如风大哥所说的一样。”
风凌霜的手攥成了拳头:“那我们怎么做,才能保证她不散?”
少宸指向九尾凤冠的房间处:“用白绫,因为白绫是她吊死的地方,她的魂被钉在白绫上钉了几十年,白绫就相当于她的锚,冠化的过程中,白绫会像一根绳子,将她散出去的魂一点一点的给向回拉,拉回来的部分,就能完整的走。拉不回来的部分,就跟着白绫一起落,白绫一落,她就走了。”
韩月熙道:“白绫该如何去落?”
“冠化完之后,血出来了,魂魄松了,白绫就自己落了,不用我们去弄,它自己会落。”
风凌寒看着少宸,问出了了一个实质性的问题,这也是非常严峻的问题:“如果冠化的时候出了错,我们四个会怎样?”
少宸的回答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能让人听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那我们会替她困在这里,她的魂碎了,但冠还在,冠会找新的魂来填,谁离冠最近,谁就是下一个,而我们四个是离冠最近的。”
风凌霜带了一点颤:“如果我们碰了她的魂魄,她碎了,我们也碎,她的魂魄被打散的同时,我们的魂魄也会被冠吸进去,四个人,全部碎成碎片,就和戏班子那些人一样,困在葫芦地里,永远重复死前的最后一天。”
韩月熙没有说话,她紧张的都开始大口喘着粗气了,胸膛更是起伏不定。
少宸安慰道:“你静下心来,越是紧张,到时候越会出错,此事事关重大,我们要通力配合,更要相信彼此,只有这样,才可以破掉这个局。”
韩月熙麻木的点下头,她甚至都不知道何时汗水淌到自己的面颊上:“我知道...我...我...不...不紧张...”
风凌寒将斩鬼刀从腰间解下来,双膝盘坐下来,刀放在膝盖上:“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子时。”少宸活动了下身体,“那时候虽然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铜镜最钝的时候。那个时候动手,铜镜看不清我们。”他说完又看着三个人,“戏台底下,将鼓搬过去,把冠放进去,点油,化冠,鼓槌定阴气,白绫绑在冠上,切记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李巧云怎么出来,谁都不能碰她。”
其余三人都沉重的点了点头...
风凌寒站起身:“那就由我去搬鼓。”
风凌霜拿起火折子,检查了一下:“我去准备必要的工具。”
韩月熙长呼一口气,身体不自然的软了下来:“我该干些什么?”
少宸道:“你去帮助凌霜,到时候需要什么东西,我会跟你们说,准备好就行,我来画符,将戏台周围的地界全部用符圈起来,不让别的东西进去或者出来。”
风凌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大家一定要仔细再仔细,我们赶紧将东西全部都准备好,然后在对比下,看看遗漏什么,之后,都去休息一阵。”说到此,他顿了顿,“因为明夜的子时,我们面对的东西更加艰巨,所以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大家都答应了一声,下一刻,他们各自转身,去做自己的事...
浓稠的夜色像被墨浸过的棉絮,正一点点被晨光洇透,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淡淡的晨光刺破些许黑暗,在古老戏台的飞檐上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