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墨从我头顶泛开,借着狂暴的气流,翻涌卷起蓝白橙黄,一把拍碎在了天边。
脚下踏着的草苗,一个个长的东倒西歪,一群却长成了我的鞋印,然而更远的则是依旧挺立。
对面五六米开外,他坐在一个被坐垫盖住的高脚凳上,旁边站着的郑蒹蒹,用右手食指指向我,扭头对着他,上下嘴唇不断开合。
他时而上下点头,时而左右摇头,更多的是把身子从面前的画布上歪出来,把头面着我,我迎着他的目光,试图把他的脸接住。
画笔被两只手握住,一只是他的右手,一只是郑蒹蒹的右手,一个里面一个外面,一齐把裹着颜料的笔尖按在画布上。
我一动不动,衣服和毛发却被什么无形之物向后扯去。
郑蒹蒹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双手叉着腰,身体向后微仰,眯起眼盯着画。
他学着郑蒹蒹,左眼睁开,右眼闭上,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合成一个长方形,毫无阻碍的放在左眼前,目光一往无前地到达我的面前,正如我望着他歪着头一样望着我。
树在我身后舞动歌唱,路在我身旁舒展伸长,他们不甘地争夺着他的余光,他们恐惧地避开画笔的描绘。
一滴水从天外渗出,我任凭它砸在我的鼻尖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把头埋在了画布里,眼睛挥霍的时间被他用小臂抢了回来,第三十滴落下,画笔被他甩进桶里,颜料飞到了他的鞋上。
郑蒹蒹领着雨具从我这边的草地跑着开始分发,直到他猛得撕下整张画作,我把雨具从草地上捡起打开。
画架被郑蒹蒹领着扛起,雨具袋被留在了我手上,画被他捧着小心翼翼放进了包里,画边被他刚刚的大动作弄的已经有点破碎了。
白色雨线从黑色云浪中穿出,缝进他们远方的褐绿。
我们三人,并排走在路上,最中间的,是住在他包里的画,四周的一切注视着我们的步子缓慢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