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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往事
“来的时候,也没有好好注意,咱们这稀里糊涂过了个年,这山里的树都长出嫩芽了。”
一行人出了忻川地界儿,看这春光明媚,索性下马,牵着马匹慢慢走。
璟天扯过一段柳枝,仔细看上面的嫩芽。
“在紫阳住了这么些年,真的还没有好好看过这周边的风景。”
茵陈自小家贫,凭着一身本事才进了公廨,平日里若没有公干,就是回家去伺候老母亲,以至于二十多年了,这是第一次出紫阳地界儿 。去忻川的时候,还急匆匆的。
“我更是没有来过,哪怕是紫阳城里,我都只能待在明月楼,从记事起就在那儿。”
泽兰说起自己从前的遭遇,不免有些感伤。
“既然现下无事,我们也不急着回去,不如可以提前踏青。我可是听说这一带的风光旖旎,虽说只是初春,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璟天知晓大家平日里几乎都只在紫阳城内,很少出门。他得益于小时候家境殷实,还跟着祖父游历过大好河山。但家道中落之后,也是步履维艰。
“听说此处有一座大型的方铅矿,正好我要去寻一些自然铜。”
落葵记得祖父曾经说过,距离忻川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大型的方铅矿,里面伴生有炉甘石和雄黄、雌黄等物。但炉甘石现下还没办法提炼,若是融入了铅矿,那可是会危急人性命的,所以她只能找些自然铜,这样还安全些。
“落葵,这自然铜是做什么的?”
白蔹顺手从落葵手中拿过缰绳,帮她牵着马。
“这自然铜,有散瘀止痛,续筋接骨之功效。是跌打损伤的良药。平日里也没什么途径得到,早听说这片儿有铅矿,一直也没机会来。”
跟在身后的璟天正要说话,被泽兰一把拉住了。
“人家两个人好不容易有个独处的时间,你凑什么热闹。”
泽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是啊,你不是要去看古庙?姜姑娘,白少侠,这里是条岔路,我们去那边看看。明日申时,我们在山下悦来客栈见面。”
“哎,为何不一起走?”
落葵想要喊住他们。
“若是一起走了,岂不是”
落葵看到几个人挤眉弄眼的样子,又看看白蔹,脸登时就红了。
“毕竟我想陪你去寻自然铜,他们大概是想看看风景,自然是不同路的。”
白蔹也有些拘谨了,虽说不是第一次与落葵单独相处,但都是事出有因。像这样明目张胆地被同伴抛下,还是第一次。
二人慢慢向前走,一时之间竟然再没了话题,只听得脚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在山间回荡。
“小心。”
白蔹只觉得脚下土地不对劲儿,他蹲下身子,扒开上面一层泥土,捻了捻。
“这里不久前刚下过雨,但天气干燥,很快将上面一层土吹干了,但下面却是湿滑的怒图,走路要当心些。”
本来两人是一前一后走着,白蔹生怕落葵会踩空,就走在了靠近悬崖的一侧。
“马缰绳给我吧,你一人牵两匹马也不太安全。”
看白蔹没有动作,落葵笑了笑,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你不必这样,我从前也是常和祖父上山的,之前我们也有过一同上山的经历,为何现在你会这样小心翼翼?”
白蔹听到这话没有拒绝,将缰绳交给落葵,为了方便行走,落葵将马让道崖壁的一侧,二人便成了并肩而行。
“我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不一样。”
“你有没有看得出,璟天和茵陈二人之间的情愫?”
落葵将话题岔开了。
“他俩?他俩不都是男的么?不是好兄弟么?”
白蔹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看来,两人焦不离孟,似乎像是自己从前和师兄一起。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谁有规定,只有男女可以在一起的?虽说我感觉他们二人还没有互通心意,但也是迟早的事情,这一点泽兰也看出来了。现在恐怕就只有你还被蒙在鼓里。”
落葵就知道,白蔹一定没有看出来,他现在就连自己的心意恐怕都弄不明白,这山野小子,虽说年长自己几岁,但在感情方面,还是一张白纸。
“那真好,我开始还怕他二人感情不和呢,我记得刚认识他们的时候,两人总是吵架。难道互相喜欢的人也会吵架么?”
白蔹回想二人的相处模式,似乎总是伴随着吵闹,但在办案过程,二人又是相当的默契。
“其实他们二人从小就相识,璟天是家道中落,但他有自己的傲气。茵陈从小家境贫寒,却是十分努力,没钱去读书,就常常躲在学堂外偷听。没想到却是观察细致入微的一个人,而且学到了一身观察足迹的本事。璟天则是从小见多识广,即使后来家中只剩他一人,也是活的潇洒自在。所以,他们二人在一起,我是真心祝福他们的。”
白蔹突然觉得心中一阵酸涩,自己不曾了解过落葵的过去,也不曾参与过她的成长,自己恐怕只是一个她人生中的过客,看到她对于璟天茵陈的事儿这样侃侃而谈,自己也插不上话。
“你怎么想?不会是有些老思想吧?”
没想到他的沉默,让落葵误会了。
“怎么会,虽说我未曾遇到过这样的感情,我也才下山,认识的人也不多,但和你们经历了这么些事情,大家都是朋友,怎么会有所歧视。”
白蔹慌忙给自己辩解。
“逗你的,这感情的事儿,说到底还得是他们俩自己去面对。这份感情不融于俗世,但他们身边的人得坚定地站在一起。就像当时我家被泼脏水的时候,他们也是很坚定地来保护我。”
“是,因为你母亲?”
白蔹小心翼翼地问,他知道落葵因为这件事儿受了许多伤,这也是她所忌讳的事情,但也想到落葵现在能完全信任璟天他们,肯定是因为从前不一般的交情。
“是啊,母亲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的,而且两个人都赤身裸体,被打捞上来的时候,怎么都分不开。但我从未见过这男人。当时我还小,只听到所有人骂她,说她是‘破鞋’,‘红杏出墙’什么的。但我不信,父亲和母亲那样恩爱,母亲是大家闺秀,家教森严,怎么会同一个陌生男人做出那样的事儿。”
白蔹虽和落葵的母亲素未谋面,但看到落葵这样的品性,就知道她有一个很爱她的母亲,而且是一个品性俱佳的女子。
他之前听到过那些流言蜚语,想着不过是空穴来风,但今日听落葵这样说,知晓了那些流言的来源。
“你还记得当日的事情?”
白蔹记得姜伯父说过,落葵去学仵作,就是为了自己的母亲,她一定是对那场景记忆犹新,一直惦记着查出母亲的死因,自己这句话简直就是多问。
“当日我同母亲是去外祖父家省亲的,外租家在汾江下游,祖父当时派人用马车送我们去,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劫匪,劫匪一刀就杀了车夫。母亲情急之下,将我放进了车底的箱子里,她带着丫鬟跑出马车,将那些劫匪给引开,我才留下一条命。没想到,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母亲了。”
“所以你害怕幽闭的空间。”
白蔹都不敢想象,当时还那样弱小的落葵,是怎样蜷缩在箱子里瑟瑟发抖,是怎么听到外面母亲的哭喊声。他都不敢问,落葵之后是如何脱险的。
“是的,从那以后,我就害怕窄小的空间,但我也在尽量克服,我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儿让大家过分照顾我。所以你能帮我保密么?”
白蔹登时就脸红了。
“这件事儿,其他人都不知道么?”
“是的,他们不知晓,这件事儿除了祖父爹爹还有南星,就只有你了。”
白蔹心中一阵狂喜,自己也是能和落葵单独分享秘密的人了。
山中天气变化多端,方才还晴空万里,突然之间就乌云密布,竟然还响起了春雷。
“这是要下雨了,我们得快走几步,这山有矿,恐怕山体已经被挖的有些疏松了。”
狂风大作,刮着刚刚发芽的树枝乱舞,地上的砂石都被刮了起来,一时之间天黑的不像话。
此时,马受了惊,高高撂起蹄子,差点把落葵给拽倒,落葵眼疾手快将马背上的行李给拽了下来
“马匹不能要了,落葵松手,我们得去避一避。”
白蔹脱下自己的外衫,罩在落葵的头上,替她挡住风沙。
二人松了手,马嘶鸣一声,向树林深处奔去。
“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得去避一避。”
落葵整个被白蔹的外袍罩着,风沙都吹不到她。手被白蔹拉着,他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肩膀,她几乎是靠在白蔹的胸膛上,让她觉得很安心。
“好。”
她想掀开外袍,却被白蔹制止。
“外面风沙太大了,你先盖着,你跟着我就好。”
白蔹将落葵护在怀中,慢慢向山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