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伸手推那扇铁门,没感觉到恶意。
只有一股又黏又臭的风从门缝里钻出来,风像活的一样,往他手指缝里挤,湿漉漉的,让人想吐。
陆沉赶紧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皱起眉头,右眼里的光闪了一下,被他压了下去。
刚才那一碰,不是精神受冲击,是身体难受。
他觉得头晕恶心,脑子里像有虫子在咬,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进他的脑子。
“怎么了?”叶清歌发现他动作不对,声音压得很低。
她手里的佛珠停住了,警惕地看着四周。
苏璃缩了缩脖子,捂住鼻子小声说:“好难闻……像死老鼠泡在机油里,还有铁锈味。”
陆沉没说话。他举起右手,借着远处昏暗的灯光看自己的指尖,皮肤看着没事,但指甲边缘变黑了,像被酸腐蚀过一样,枯黄难看。
这种变化很快,还会传染,再碰一下,整只手都会变样。
“别碰门。”陆沉声音很沉,“门后的空气有毒,待得越久,吸进去越多。”
叶清歌递给他一块干净手帕擦手,自己也拿药布捂住鼻子。
她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气流。
过了一会儿,她脸色发白,眼神惊恐。
“地脉之气乱了。”叶清歌睁开眼,声音发抖。
“被污染了,这气息里有金属碎屑和邪性物质,它不是看不见的煞气,是实体的颗粒,每一粒都有杀机。”
苏璃听不懂,但她觉得空气越来越闷。
她环顾四周,走廊变得压抑扭曲,墙上的漆成片脱落,露出生锈的铁皮。
铁皮上有像血管一样的黑纹,还在微微跳动,像这颗建筑有了心脏,却是坏掉的心脏。
“这是怎么回事?”苏璃指着墙,声音发抖。
“墙在呼吸?”
陆沉蹲下看那些黑纹。
他再次开启右眼,不看门内,而是看向整个机械城邦。
在他眼里,世界变了。
空气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红色微粒。
这些微粒像孢子,飘来飘去,最后落在金属上,被落到的管道、齿轮、墙壁都变得灰败,像死了又像被邪恶力量驱动。
“不是墙在呼吸,是金属在腐烂。”陆沉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眼神狠厉。
“司徒夜没被困在门后,他在外面,他把整个城邦变成了培养皿。”
“培养皿?”叶清歌皱眉,心里发凉,“工人发疯是因为吸了这个?”
“不只是吸入。”陆沉指地面。
地上有一层油状液体,从通风口滴下来的冷凝液。
在陆沉眼里,这液体有活性。
它像有意识一样往缝隙里蔓延,走到哪里,水泥地就滋滋作响,变软崩解,冒出白烟。
“这是高浓度的腐蚀性介质,混了邪神力量和工业废料。”陆沉语速很快。
“它正通过水管和风管扩散,现在破门会触发机关,让污染爆发,一旦扩散,城里人都成傀儡,还会波及周边。”
苏璃后背发凉,紧紧抓住陆沉袖子,指节发白,带着哭腔问:“那我们怎么办?不能进吗?”
“必须进,但要换策略。”陆沉盯着走廊尽头的检修通道入口,眼神锐利。
“正门是陷阱,污染源最多,我们要找源头,切断供给。”
叶清歌点头。
虽然不懂超自然污染,但她信陆沉。
“我可以布置隔离阵挡一会儿,但时间很短,必须快点找到源头。”
“跟我来。”陆沉转身走向旁边的检修井。
三人小心绕过有黑纹的墙,走得极慢,地面不平,有的地方塌陷成大坑。
陆沉避开看起来平坦其实脆弱的地方,带路。
苏璃不懂玄学,但她直觉很准。
她能提前感知危险,比如她在快断的金属板上点头,或者在某个角落停下示意气流异常。
陆沉结合她的指引和自己能力,规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这条路窄小,风险大,但能走。
三人顺着检修井下到地下车间,热气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叶清歌低声念经,压制躁动的能量,保护大家心神。
片刻后,他们进入一个废弃车间,昏黄灯光下,巨大的零件盖满黑色粘液,恶意的源头就在眼前。
陆沉走到车间中心,右眼光芒达到顶峰。
他看到粘液下面埋着一个大装置。
这装置像无数细金属管编成,中间嵌着一颗跳动的黑晶体,像心脏一样跳动,每跳一次空气都震一下。
“找到了。”陆沉声音沙哑,很累,“这就是污染源核心。”
叶清歌凑近看,脸色难看,满是厌恶和震惊。
“这不是普通机器,构造亵渎。这黑晶体在吞噬金属,把它变成腐蚀物,像个贪婪的胃袋。”
苏璃躲在后面,捂嘴不敢看。
她感觉到强大的恶意,浑身发抖,腿软站不稳。
陆沉蹲下看装置周围的痕迹。
他发现黑纹不是乱画的,是向中心汇聚的,像一张网,所有线都指向黑晶体,像在汲取养分。
“这是个仪式阵。”陆沉推断,语气冷静得可怕。
“司徒夜用这装置把邪神力量注入城市金属网。
这样他能远程控制机械,甚至操控靠机械生存的人,这是精心策划的献祭。”
“怎么破坏它?”苏璃问,声音绝望。
“现在不行。”陆沉摇头,看着装置眼神复杂。
“这装置不仅是污染源,还是城市防御系统的密钥。
强行切断,反制程序会引爆高压蒸汽管,我们还没出去就被炸碎。
它还连着电力系统,破坏可能爆炸,造成更大伤亡,得先切断能量或找到控制中枢。”
这时,陆沉右眼突然剧痛,像烧红的铁钎插进来。
他闷哼一声,捂眼冒冷汗,身子佝偻。
“陆沉!”叶清歌扶住他,焦急地问,佛珠差点掉了。
陆沉深呼吸,忍痛睁眼。
他看到黑色邪神力量在快速扩散,像触手一样顺着水管、风管、电线往四面八方延伸。
他看到无数微小孢子,被人吸入就会变异,变成失去理智的行尸走肉。
“不是局部污染。”陆沉脸色凝重,声音紧迫,“是瘟疫,不立刻遏制,机械城邦很快变成死域,人间炼狱。”
叶清歌握紧佛珠,指尖发抖。
她意识到局势比想的严重。
这不是战斗,是和时间的赛跑,关乎生死。
“必须尽快找到阻止扩散的办法。”陆沉站起来,目光坚定,痛苦被决绝取代。
“否则我们都成牺牲品,包括城里成千上万无辜的人。”
苏璃看着陆沉坚定的背影,恐惧少了一些。
她咬牙走出来,站在两人旁边。
虽然怕,但她知道退缩没用。
她是同伴,必须面对风暴。
苏璃没说话,默默握紧拳头,坚定地跟上,空气里的臭味更浓了,像巨口张开准备吞噬一切。
大装置轰鸣,黑粘液沸腾,威压袭来,真正的危机,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