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烟火气还没有散尽，程屿牵着乔欢欢的手走在寂静的夜晚街道上，直奔城西的程家老宅。
车厢里面暖气很足，但是并不能把乔欢欢心里的那份紧张感驱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剪裁得体的西服裙摆，又抬手把额前的碎发理了理，手指在膝盖上转了一圈——但是手里没有笔，只好在空中假装转动。
不能转动。程屿转过头来，金丝眼镜之后的眼睛很温柔，“再这么一转，都要被你转成火星子了。”
乔欢欢的动作停了下来，收起手之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我这是在排解压力。”因为要去见“未来的婆婆”，换作是谁心里不紧张呢
程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稍稍收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完了，这样的话听起来就像是要去刑场的样子。欢欢别害怕，我妈虽然不太好对付，但是她吃软不吃硬只要你好好表现，多叫几次妈妈，应该……大概……也许可以混过去吧？不要和她顶牛，忍一忍就吃完了就走
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车厢里听来十分清楚。
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看着程屿下颌微微上扬的线条，她伸手在程屿胳膊上轻轻点了一下：“程总监，广播体操做得很标准吧？”刚在咖啡厅的时候挺勇敢的，现在怎么就成了缩头乌龟呢
程屿脸颊微红，强忍住不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变的很难看：“那叫战术撤退。”在家中讲道理没用，必须讲规矩
好的，听你的。乔欢欢点了一下头，眼睛非常明亮，“但是如果你妈妈真挑三拣四的话，我也不会只喊一句‘妈妈’就了事。”我是资深策划人，我的特长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当受气包
程屿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把车停在一栋非常气派的独栋别墅外面。
玄关处的灯光是昏黄的暖黄色调，而且非常庄重威严。
程母王翠兰穿一套素色的中式旗袍，把头发梳得非常整齐。见到二人进来之后，她脸上带着礼貌但又有些距离的笑，眼睛好像在看一件要出售的商品一样。
回来了没有？王翠兰的声音很平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母亲。程屿放开乔欢欢的手，向前迈出一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拿的外套挂好，“这就是欢欢。”
王翠兰对乔欢欢自头到脚地看了一遍之后，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脸上。请坐。建国还在这间书房里看报纸，过会儿会下来吃饭的
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紧张。
餐厅只有一张大大的红木圆桌，食物非常精致，每一道菜都摆放得十分整齐，筷子也是排列成一条直线。
乔欢欢坐下来的时候，腰背非常直，笑得十分得体：“阿姨，这道菜看上去很美味，很有家常的味道。”
王翠兰把清蒸鲈鱼夹到乔欢欢面前的盘子里，淡然说道：“煮鱼要看火候，七分熟最好。”做人也是如此，不能着急也不能拖泥带水，要遵守规矩。过多的话就会分散注意力，过少的话又会不熟。
话里有隐情。
乔欢欢的心脏微微一颤，但是脸上依然很镇定。公筷夹起一块鱼肉，轻声说：“阿姨说得对，守规矩很要紧。”但是我认为心中有道，偶尔变换一下口味，品尝一下新鲜的东西也是很好的。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只吃鱼的一边，不就白白浪费了厨师的心血了吗
话一说完，餐厅就静悄悄的了。
程屿坐在对面对着他的那个人手里拿着的筷子停在了空中。偷看母亲之后发现王翠兰眼睛微眯，并没有发作。再看乔欢欢的时候，她神色安详，还有点请教的意思。
【救命，这哪里是吃饭，这是审讯现场！我妈这是在用筷子敲我的头！欢欢快跑，或者怼回去！但是……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该死，我的心跳怎么又快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好聪明！】
程屿感觉自己的内心弹幕快要刷屏了。他下意识地去抓桌上的餐巾，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面部肌肉微微抽搐，试图维持住那副高冷精英的面具，却显得僵硬无比。
此时楼梯上已经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传来了。
程父程建国穿一件灰色的毛衣，端着茶杯慢慢地走到了餐厅里。他个子很高，神情很严肃，环顾四周之后把目光停留在了乔欢欢身上。
这就是欢欢吗？程父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很有力。
乔欢欢立刻站起身来，略微欠身：“程叔叔好。”
程父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看了一下桌上的菜色眉头皱了下：“菜凉了。”建国，把菜加热一下
说完之后就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之后又把目光转向了乔欢欢。这次他眼中的探究减少了点，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
乔欢欢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程父是顾全大局、有些迂腐但是讲道理的人。前面提到的有关“规矩”的事，可能正合了他的心，他对秩序很在意；而她关于“灵活变通”的说法又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
晚餐是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的。
王翠兰表面很客气，其实内心很挑剔。乔欢欢的工作性质、生活习惯以及未来的生活规划等方面的问题都会像钝刀一样慢慢地刺痛人的心灵。
乔欢欢笑眯眯的，并不卑不亢。她不会直接正面冲突，而是用幽默和逻辑来化解矛盾。
比如，当王翠兰问起“女孩子做广告是不是太辛苦”时，乔欢欢笑着回答：“阿姨，辛苦是肯定的，但看到自己的创意变成现实，那种成就感也是无可替代的。而且，我和程屿互相扶持，累点也值得。”
这句话回答了问题，还暗暗地吹嘘了一把恩爱之情，顺便给程屿打了一回赏。
程屿听了之后心里甜滋滋的，但是表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喝汤，耳朵尖都红成了熟透的虾子。
她在赞扬我吗？她觉得我们相互扶持是正确的吗？我要晕倒了。程屿你要稳住，不能够失态但是很惊喜。
吃完饭以后，程父就起身去书房办公了，在离开的时候对乔欢欢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了她一般的礼节。
王翠兰收拾好碗筷之后就对乔欢欢说道：“欢欢，坐会儿怎么样？”外面的风很大，喝杯茶再走可以吗
乔欢欢想到程母有事找她，于是就说：“好的，正好也想听听阿姨的意见。”
程屿见到这种情况后松了口气，但是仍然担心母亲会为难乔欢欢，于是就犹豫着要不要和一起留下。
王翠兰看了看他，示意他回避一下。
程屿只好乖乖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两手交叉在胸前，装出一种好像面临大敌的样子。
【完了，就要单独谈话了，我妈又开始灵魂拷问了，我要想办法给欢欢递纸条......】
看到他紧张的样子，乔欢欢不禁翻了个白眼，但是嘴角还是上扬着轻松的笑容。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水的温度，然后看着王翠兰。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一场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