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裹着白雾，在林间绕来绕去。
刚才那一缕杀意转瞬就收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嫣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摸到腰间短刃的柄上，目光在白茫茫的雾气里来回扫。她修煞道，感知本就不差，可这片林子被暗刺提前做了手脚，草木的气息混在一起，把人的踪迹盖得严严实实。
“藏得够稳。”苏嫣用气音贴着林野耳边说，“这帮人玩这套是老手，不轻易漏底。”
林野微微点头，没有往前冲。
他的枯气还散在四周，像一张薄薄的网，贴着地面、树根、树干慢慢铺开。寻常灵气感知是去抓活人的气息，他不一样，枯气专追潜藏的死寂、刻意压下去的杀意。
对方能憋住呼吸，压下修为波动，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等着收割性命的恶念。
“不止一个。”林野声音压得很低，“左边树后是诱饵，真正埋伏的，在我们右后方的土坡下面。”
苏嫣眉峰一挑。
她只察觉到一处，林野居然一下子分出主次。
“打算怎么弄？”
“不用拆穿。”林野脚步没停，装作没发现异样，依旧慢悠悠朝着左边那棵大树的方向走，“顺着他们的钩子走，让他们以为我们上钩了。等他们动手，再反过来锁死退路。”
苏嫣懂了，配合着他，脸上装出一点戒备，视线死死盯着左侧雾里，像是全副心神都放在诱饵那边。
两人一步步靠近大树。
雾气越来越浓，枝叶上的露水往下滴，嗒、嗒，落在枯叶上，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楚。
距离那棵老槐树还有三丈。
忽然，咻咻两声轻响！
两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针，刺破白雾，直取林野面门和心口。速度快，声音极小，是玄岳暗刺惯用的封灵针。
“小心！”苏嫣低喝一声，短刃出鞘，一道黑煞劲气扫出去，想要把针打飞。
可这两针只是幌子。
就在劲气撞在银针上的一瞬间，右后方土坡里猛地窜出三道黑影。黑衣裹身，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冷沉沉的眼睛，手里握着窄刃，刀刃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芒，淬了毒。
“动手！”领头那人低声喝了一句。
三道身影呈三角包抄，封死林野和苏嫣往后退、往侧面躲闪的路线。同时，左侧槐树后面的诱饵也冲了出来，手里握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阵盘，灵光一闪，淡青色的光罩铺开，把这一小块区域罩住。
困阵。
一出手，直接锁死空间。
“好算计。”苏嫣冷笑一声，煞气在掌心翻涌，“拿两根针骗我们注意力，藏着主力在侧后。”
领头的暗刺，气息稳稳落在炼气五层。他目光先落在苏嫣身上，随即转向林野，声音沙哑：“苏执事，这事和你无关。玄岳只要林野一人，你让开，我们事后可以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苏嫣嗤笑，“在黑煞的地盘，拿玄岳的规矩跟我谈交代？你怕不是脑子在进山的时候被雾气泡坏了。”
“既然不肯让，那就一起留在这里。”领头人眼神一冷，窄刃一晃，带着凌厉的灵气直劈苏嫣。
另外两个暗刺一左一右扑向林野。
刀刃破风，近在咫尺。
换做一般炼气二层修士，被两个同阶修士夹击，还要提防淬毒刀刃，多半要手忙脚乱。
但林野半点不慌。
枯力在体表一卷，灰黑色的气息浮在皮肤外面，他不跟对方硬拼刀刃，身子微微一侧，躲开迎面劈来的一刀，手肘顺势狠狠撞在那人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
那人惨叫一声，窄刃脱手飞出去。
林野顺势扣住他的胳膊，枯气顺着经脉往里面钻。枯气入体，对方的灵气瞬间像是被冻住，经脉一阵阵发僵，浑身力气快速流失。
“邪功！”另外一名暗刺见状，心头一惊，手里攻势不由得顿了半分。
就这一瞬间的空隙，林野抬脚，重重踹在他小腹。
这人闷哼一声，往后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一口血喷出来。
短短片刻，两个夹击他的暗刺，直接失去战斗力。
领头的五层修士余光瞥见，心里咯噔一下，又惊又怒。他本来以为林野只是体质特殊，战力顶多比普通二层强一点，没想到交手才知道，这人的搏杀经验狠得离谱，出手招招奔着关节、经脉去，根本不讲究什么正派招式。
“一起上！”领头人吼了一声。
守阵的那个暗刺也放弃维持阵盘，抽出短刀，朝着林野偷袭。
苏嫣这边缠住领头五层，煞气和玄岳的正统灵气撞在一起，劲气炸开，白雾被冲得翻涌四散。她的修为本来就高于对面，只是对方搏杀经验老道，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一时半会儿没法快速拿下。
“林野，小心背后！”
苏嫣分心喊了一句。
守阵那人已经摸到林野身后，短刀直刺后心。
林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下一转，侧身躲开，反手一把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
“想偷袭我？”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人拼命挣扎，灵气往手上灌，可手腕被林野攥得死死的，枯气不停往里面渗，越挣扎，经脉僵得越厉害。
“放开我！”
“来都来了，急着走？”
林野手上微微用力。
又是一声骨头断裂的声响。
这人疼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短刀哐当落地。
转眼，四个暗刺，只剩领头那一个五层修士还在和苏嫣缠斗。
领头人看着同伴接连倒下，脸色彻底难看。他原本以为十几个人合围，拿下一个二层修士轻轻松松，哪想到开局就折损四个，还没伤到林野一根头发。
“该死！”他咬牙，一刀逼退苏嫣，目光死死盯住林野，“你这逆命枯体，果然和卷宗里写的一样邪门。”
“玄岳这么想除我，就只派你们这点人？”林野看着他，慢悠悠开口，“赵沧就这点胆子？”
“长老们另有安排，我们只是先头哨探。”领头人眼神阴狠，“你别得意，后面还有人。今天就算拿不下你，也要耗掉你的力气，给后面的人铺路。”
话音刚落，他不再恋战，猛地从怀里摸出一枚赤色传讯符，指尖灵气一催。
火光一闪，传讯符要升空。
他想报信，把这边的情况传给另外两组分散在山林里的暗刺。
“想叫人？”苏嫣眼神一厉，就要冲上去拦。
晚了。
符纸已经点燃，一道微弱红光冲破雾气，在林子上空一闪。
林野眉头一皱。
这下麻烦了，另外两组暗刺很快就会往这边靠拢。
领头人见状，嘴角扯出一抹惨笑：“晚了。你们等着，剩下的人马上就到，这片雾林，就是你们的埋骨地。”
苏嫣看向林野，低声问：“现在怎么办？是先撤，还是守在这里等他们过来？”
林野扫了一眼地上瘫着的四个暗刺，又看向红光消失的方向，枯气在掌心缓缓流转。
“不用撤。”
他抬眼，目光望向密林深处。
“既然他们想凑齐人一起杀我，那正好，一锅端。”
“不过咱们不能待在这个困阵里面，地方太小，容易被围死。往西边走，那边有一道山涧，地势狭长，他们人再多，也只能一个一个上来。”
苏嫣一点就通：“行，听你的。”
领头的暗刺听见这话，心里一慌，还想冲上来阻拦，苏嫣直接一掌煞气拍在他肩头，把他震得踉跄后退。
“老实待着，别急着送命。”
林野没有去杀地上这几个俘虏，只是用枯气封住他们的经脉，让他们动弹不得，没法报信，也没法偷袭。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西边山涧的方向快步穿行。
白雾还在林间流动，远处已经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剩下的暗刺，已经收到讯号，赶过来了。
山涧那边，狭窄的石缝，冰冷的溪水，一场更凶险的厮杀，已经在等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