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宿舍夜谈·上
十月十五日，下午两点三十分。陈默站在旧教学楼走廊里。
他需要建自己的卷宗。但总卷目录里写着“待定”——没有编号，没有模板。他得自己造一个。这意味着找到规则承认的卷宗格式。三十八本值日生卷宗全是工厂统一制作的。他没有工厂权限。但还有一个地方可能有空白的卷宗模板。
林小雨跟在他后面。“你要去哪？”
“宿舍楼。学校西侧那栋。1993年的时候是学生宿舍。现在空着。但里面可能还留着旧档案柜。工厂用统一模板做卷宗，模板可能来自学校。老学校有档案室。宿舍楼底层有一间。”
第三值日生走在最后。灰衬衫，黑西裤，空白脸。但走路姿势和陈默完全同步。步幅、节奏、摆臂角度。像镜像。
他们下楼。穿过操场。西侧宿舍楼三层砖楼。窗户大半碎了。铁门半开。门板上用粉笔写着：“男生宿舍。禁止入内。”
陈默推开门。一楼走廊黑漆漆的。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墙壁。墙上贴着旧通知。停水通知、卫生检查、期末考试安排。日期全是1993年。他往走廊尽头走。底层最里面是一间屋子。门牌写着“档案室”。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屋里两张旧桌子。靠墙一排铁皮档案柜。他打开第一个柜子。里面是学生档案。牛皮纸袋。每个袋子上一个名字。他翻了几份。都是普通学生记录。成绩单、体检表、奖惩记录。没有卷宗模板。
第二个柜子。打开。里面是文件夹。蓝色塑料皮。他抽出一份。翻开。第一页表格格式和诡门档案室里的值日生卷宗一模一样。标题栏：“人员登记表。”下面分栏：姓名、编号、状态、备注。一模一样。
“找到了。”他把文件夹递给林小雨看。“空白模板。我把我的信息填进去。就是我的卷宗。”
他从桌上找到一支笔。回到第一页。姓名栏填：“陈默。”编号栏填：“039。”状态栏填：“在岗。”备注栏填：“第三十九值日生。档案管理员。负责处理规则事件。”
填完之后他把文件夹合上。等了三秒。文件夹表面微微发热。他翻开封面。封面上多了一行字。打印体：“已登记。值日生编号039。卷宗生效。”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出档案室。林小雨跟在后面。“成了？”
“成了。现在有值日生身份了。明天可以进控制室。”
他们走出宿舍楼。操场上阳光刺眼。第三值日生站在门口等他们。看见他出来，空白脸上嘴成形了，笑了笑。“恭喜。有身份了。今晚住哪？”
“教室。学生们还在。”
“我建议别住教室。”第三值日生说。“教室是规则节点。黑板、照片、叫号系统都在那附近。你带着卷宗住进去，规则可能会在你睡觉的时候动手脚。换个地方。宿舍楼就不错。空房间多。规则覆盖弱。”
陈默想了一下。“好。今晚住宿舍楼。林小雨，你带学生下来。住一楼。别分开。两人一间。”
林小雨点头，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第三值日生跟着陈默往宿舍楼走。他们在一楼挑了两间相邻的屋子。陈默住靠楼梯那间。第三值日生住隔壁。学生们住在走廊另一头。林小雨住学生中间。
晚上七点。天黑了。宿舍楼没通电。陈默从档案室找了几个旧手电筒。每个房间发一个。学生们挤在走廊里吃面包。陈默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板上。翻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记录：
“十月十五日晚七点。建立个人卷宗。值日生编号039。明日进工厂控制室。今晚住宿舍楼。第三值日生提供协助。疑点：它为什么知道规则覆盖弱的区域？它在规则里待了三十年。可能比我知道得多。需要观察。”
他合上本子。隔壁传来声音。第三值日生在敲墙。“陈默。睡不着的话过来聊聊。”
他走过去。第三值日生坐在床板上。手电筒立在桌上。光柱照着天花板。它看见陈默进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我给你讲个事。关于工厂的。”
陈默坐下来。“说。”
“工厂控制室那扇门需要值日生卷宗当钥匙。但开门之后控制室里面还有一个东西。一个守门的。工厂造出来防外人进控制室的。那个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它会变成你最怕的东西。你进去之前得想好你最怕什么。不然会被它困住。”
“你最怕什么？”
第三值日生沉默了几秒。“我没有怕的东西。我是规则造出来的。我没有童年。没有记忆。没有恐惧。所以我进不了控制室。只能你自己进去。”
“那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我还是得自己面对。”
“有用。你知道了守门的存在，就可以提前想对策。我帮不了你打，但我能帮你想。”
他们聊到晚上九点。陈默回到自己房间。躺下。没脱衣服。手电筒开着。门虚掩。他闭上眼。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走廊里传来声音。很轻的。像有人在讲悄悄话。他坐起来。竖起耳朵听。
声音从学生们住的房间方向传来。他起身走过去。推开第一间学生宿舍的门。六个学生围坐在地上。手电筒放在中间。光从下巴往上照。每个人脸上都是阴影。林小雨坐在旁边。看见他进来，抬头。
“他们在讲鬼故事。”林小雨说。
“大半夜的讲什么鬼故事。”
“睡不着。吵着要讲。我拦不住。”
一个学生开口了。声音兴奋：“轮到我了。我讲一个。”他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个男生宿舍。半夜十二点。有人敲门。开门没人。关门又敲。再开门还是没人。第三次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没有脸的人。问‘你们在讲我的故事吗’。”
学生们笑起来。陈默也松了口气。就是普通的鬼故事。他正要转身走。那个讲故事的学生的脸变了。五官在模糊。像照片里那些复制体一样。嘴还在动。但眼睛鼻子在变淡。
“我讲完了。”那个学生说。声音很平。脸上只剩嘴还在。其他五官全没了。和第三值日生的空白脸一模一样。
陈默冲过去抓住那个学生。手碰到的瞬间，学生的身体变凉了。像摸到一尊石膏像。然后那个学生站起来。动作很机械。走出宿舍。往走廊尽头走。走廊尽头多了一扇门。木门。他从没见过的门。学生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