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初夏，西部乡镇沿线。
陆峥在外连续跑了整整六天乡镇。
每天清晨赶最早一班班车下乡，沿着村落挨个走访门店，傍晚搭乘末班车返程，常常忙到天黑才能吃上晚饭。脚上的皮鞋磨出两处水泡，简单贴上胶布继续赶路。
辛苦没有白费。除去陈老板的小店，他又谈下四家零散门店，全部达成小规模试销合作。订单一笔笔记录在笔记本上，虽然每单体量不大，汇总起来，已经是新人之中相当亮眼的成绩。
第六天傍晚，他赶回盛科家电总部，把几份订货单上交内勤登记。
内勤整理单据的时候，忍不住赞叹：“陆峥，你才入职一周，就能开出这么多单子，不少新人一两个月都开不了张。”
几句随口的夸奖，恰好被一旁的老李听见。老李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转身走出办公区。
陆峥并未放在心上，忙着对接仓库安排发货，和物流确认送货到乡镇的时间。
他万万没想到，麻烦很快找上门。
两天之后，陈老板打来电话，语气带着火气。
“陆经理，你跟我说的供货价格，是不是有水分？刚刚盛科另外一个业务员找到我，报的价比你低不少，还承诺更多优惠。”
陆峥心头一沉。
“陈老板，报价都是公司统一规定，浮动空间有限。对方给你报的什么条件？”
听完对方转述，陆峥立刻明白。是老李暗中找上门，私自联系自己刚开发的客户，压低报价抢订单。
挂了电话，陆峥径直找到老李。
老李坐在工位上，故作淡然：“市场生意，价低者得。客户愿意从我这里拿货，我也没办法。销售本来就是各凭本事。”
“李哥，片区划分清清楚楚，这家店是我连续走访几次谈下来的新客户。这样截胡，不合规矩。”陆峥语气平静，没有发怒。
“规矩？谁规定客户只能属于你？客户有自由选择供货商。”老李仰起头，态度蛮横，“有本事你再拿出更低的价格留住客户。”
办公室不少人静静观望，没人站出来劝解。一部分老销售暗自认同老李的做法，新人做出成绩，本就容易招人眼红。
争执引来张经理。了解完整经过后，张经理面露难色。
公司没有明文规定新开发客户归属，全靠业务员自觉。这种跨人抢客户的纠纷，向来最难评判。
“老李，下次不要再这样。陆峥辛辛苦苦跑出来的客户，你半路接手，影响团队氛围。”张经理只能口头警告，无法做出实质性处罚。
老李敷衍应下，心里依旧不服气。
这场风波没有就此结束。接下来几天，陆峥陆续接到另外两家新店老板的电话，纷纷提起有别的业务员上门压价推销。还有不实流言悄悄传开，说陆峥为了抢订单，胡乱向客户许诺公司不存在的优惠政策。
谣言越传越广，甚至传到张经理耳朵里。
张经理单独找到陆峥谈话。
“外面的闲话你听说了？有人反映你随意向经销商承诺政策，容易给公司埋下隐患。”
陆峥从容应答：“经理，我所有给到客户的条件，全部在公司政策范围之内，每一笔商谈内容我都有书面记录，可以随时核对。至于有人上门截胡客户，我手上也有店主通话记录佐证。”
他把笔记本递过去，上面清晰记录每一次和门店老板沟通的条件、时间。白纸黑字，条理分明。
张经理翻阅许久，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同行竞争难免有摩擦，你不要冲动硬碰硬。老李他们在公司待得久，根基深。”
“我不想和同事内耗。但辛辛苦苦开发的市场，我不会轻易放弃。”
离开经理办公室，陆峥静下心思考对策。单纯争执对错没有意义，想要避免被人截胡，不能只依靠低价。价格总有更低的时候。
核心在于建立信任。
当天下午，陆峥再次动身前往西部乡镇。他没有急着和老板争辩价格，主动跟进货品物流情况，告知到货时间，细心提醒家电存放注意事项。
面对陈老板，他坦诚开口：“陈老板，别的业务员报价更低，我不否认。但是低价对应的售后、调货政策，很难写进纸面。我当初承诺你的所有条件，全部可以落实在订货合同上。后续货品出现任何问题，我全程跟进处理。”
陈老板沉默许久。这几天他仔细琢磨，老李口头承诺的优惠，很多不愿意落在合同上，风险全部由店家承担。
“我仔细想过了，还是继续和你合作。做生意，稳妥最重要。”
稳住陈老板之后，陆峥挨个拜访其余几家门店。不贬低竞争对手，只踏踏实实兑现自己之前所有承诺，主动帮老板规划店内家电摆放位置，分析当地村民偏好的机型。
店主们慢慢看清，陆峥做事踏实，不画大饼。相比天花乱坠的口头优惠，看得见的保障更加实在。
几场暗箭，终究没能抢走他辛苦开拓的客户。
老李得知所有客户依旧选择陆峥，脸色愈发难看，却再也找不到机会下手。强行压价抢单利润微薄，得不偿失。
风波平息，陆峥更加清醒。商场之上，不仅要应对客户，还要防备同行竞争。想要站稳脚跟，依靠的不只是价格，还有信誉、耐心和靠谱的服务。
傍晚，陆峥坐在乡镇路边，借着落日余晖翻看账本。订单慢慢积累，距离还清巨额债务，依旧路途遥远。
但他不再迷茫。一步一个脚印，只要持续向前，终有抵达终点的那天。
【下集预告】
陆峥持续深耕乡镇市场，发掘出独特的销售思路，业绩稳步上涨。张经理看在眼里，打算给他划分更大片区，引来老销售集体不满。
【第8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