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川从宫里回来那天晚上,全家吃了顿好的。温令仪炖了鸡,沐竹喧把藏了半年的酒翻出来了,沐云壑喝了两杯就开始吹牛,说当年他写状纸的时候如何如何。沐栖迟蹲在凳子上给大家分鸡腿,大黄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捡骨头。
热闹到半夜,各自回屋睡了。
第二天一早,沐栖迟照常去菜地浇水。萧景川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
“景川。”
“嗯。”
“你说瑞王被罚了,他会不会记恨咱家?”
“会。”
“那他会不会派人来捣乱?”
“会。”
“那咋办?”
萧景川蹲下来拔草:“等。”
“又等?”
“他刚被罚,一个月内不敢明着动。但暗地里肯定会派人来查。查什么?查我们家的底细,查我们跟谁来往,查我们有没有把柄。”
沐栖迟想了想:“那咱家有把柄吗?”
萧景川看她一眼:“有。你就是最大的把柄。”
“我?我怎么了?”
“瑞王要是查出来你一个六岁丫头管着整个沐家的生意、跟归云楼签独家供货、还跟户部搭上了线,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沐栖迟挠头:“觉得我厉害?”
“……觉得你有问题。”萧景川拔了根草,“一个六岁丫头不可能做到这些。他一定会顺着你往上查。查到最后,要么查到长姐头上,要么查到我头上。”
“那怎么办?”
“让他查。”
“啊?”
萧景川把草扔了:“他想查,就让他查。但我们得让他查到我们想让他查到的东西。”
沐栖迟想了想,嘿嘿笑了:“我知道了!就跟上次一样!让他自己往坑里跳!”
“对。不过这次得全家配合。”
当天中午,萧景川把全家叫到堂屋,把情况说了一遍。
沐竹喧第一个跳起来:“瑞王要查大姐?查什么查?大姐一个六岁丫头有什么好查的?他是不是闲得慌?”
沐松风按住他:“坐下。听景川说完。”
萧景川把计划讲了一遍。讲完之后,沐云壑捋着胡子琢磨了半天:“你是说,让瑞王的人查到假消息?”
“对。让他们查到我们想让他们查到的。比如——咱家跟镇上几个小商户确实有生意往来,但他们只买最普通的二级菜,赚不了几个钱。再比如——咱家确实跟归云楼合作,但只是普通供货,没有啥独家秘方。再比如——”
“再比如大姐就是个普通的六岁丫头。”沐竹喧接话,“除了能吃能睡能闹腾,啥也不会。”
沐栖迟踹了他一脚:“你才啥也不会!”
沐竹喧躲开:“我这是夸你!普通才好!普通才安全!”
沐松风点头:“景川的意思是,让瑞王查到一个普通农家的正常样子。查不到问题,他就没法拿大姐做文章。”
“对。”萧景川在桌上铺开一张纸,“分工。爹负责——”
沐云壑挺直腰板:“我负责什么?”
“爹负责去镇上茶馆坐着。如果有人来打听咱家,您就实话实说。”
“实话?”
“对。实话。咱家种菜的,卖菜的,三个儿子一个闺女,闺女最小,六岁。除了这些,您啥也不知道。”
沐云壑愣了:“这……这不是啥都说了吗?”
“说这些没用。瑞王的人想知道的是咱家的种植秘术、人脉背景、靠山是谁。您只说种菜卖菜,他们查不出东西。”
沐云壑想了想,点头:“行。爹明白了。爹就装个啥也不懂的乡下老农。”
温令仪:“那我呢?”
“娘负责照常过日子。做菜、腌菜、缝衣服。如果有人来串门,您就带他们看腌菜缸、看菜地、看大黄。让他们看,咱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
温令仪点头:“这个娘擅长。”
沐松风:“我干什么?”
“大哥负责照常去送货。不过从明天开始,送货路线改一下。先绕到城东菜市,再去归云楼。如果有人跟踪,让他们看到咱家每天先去菜市卖菜,再去送货。一切正常。”
沐松风点头:“明白了。”
沐竹喧:“我呢我呢?”
“二哥负责去茶馆跟人聊天。聊什么?聊咱家的菜。最近菜价涨了、菜地被雨冲了、虫子多了。聊这些,让镇上人都知道咱家种菜不容易。”
沐竹喧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嘴碎,这个我在行!”
沐砚舟蹲在墙角小声问:“我呢?”
“三哥负责虫罐子。如果有人来咱家,您就把虫罐子摆出来,说最近在研究虫子。越专业越好,让人觉得咱家就是在种地上使劲,别的啥也不懂。”
沐砚舟点头:“好。我虫子多。”
沐栖迟:“我呢我呢?我干啥?”
萧景川看她一眼:“大姐负责——闹腾。”
“闹腾?”
“对。如果有人来咱家,您就照常闹。跟二哥吵架、抢大黄的骨头、追着鸡跑。让他们看到,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六岁丫头,除了闹腾啥也不会。”
沐栖迟想了想,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
大黄在桌子底下“汪”了一声。
萧景川蹲下来拍拍大黄:“大黄负责——叫。有人来就叫,叫得越凶越好。但别咬人。吓唬就行。”
大黄尾巴摇了两下。
分工完毕,全家各就各位。
第二天一早,沐云壑去了镇上茶馆。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坐了一上午。中间跟人聊了聊天气、聊了聊菜价、聊了聊家里几个孩子。有人问“你家那个小闺女呢”,沐云壑摆摆手:“别提了,闹腾得很,一天到晚追鸡撵狗,没个正形。”
问话的人笑了笑,没再问。
下午,沐竹喧去了另一家茶馆。跟人吹牛说自己家的菜多好多好,结果被人怼“你吹啥吹,不就种个菜吗”。沐竹喧拍桌子:“种菜怎么了?种菜也是本事!”旁边一个不认识的汉子凑过来:“小哥,你家菜种得多吗?种多少亩?都往哪儿送啊?”
沐竹喧看了他一眼,随口说:“种了十来亩,往镇上几个小酒楼送。归云楼也送,不过送得少,人家大酒楼要的量大,咱家供不起。”
汉子点头:“那确实。归云楼可是镇上最大的酒楼。”
“可不嘛。咱家能搭上归云楼已经是烧高香了。全靠我娘腌菜手艺好,人家掌柜的赏脸。”
汉子又问了几句,走了。
沐竹喧回家把这事一说,萧景川点头:“那人十有八九是瑞王的人。”
“你咋知道?”
“正经买菜的人不问‘往哪儿送’。问这个的,要么想截货,要么想查渠道。”
沐竹喧拍腿:“还好我没说实话!”
“你说的就是实话。咱家确实只给归云楼供普通菜。特级的都是大姐亲自送,走的是另一条路。”
沐竹喧愣了:“所以你是让我把假渠道暴露出去?”
“不算假。就是让他们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那部分。”
接下来几天,沐家一切照旧。沐栖迟每天去菜地浇水,跟大黄追着玩,跟沐竹喧吵架,被温令仪拿擀面杖敲了两回。沐砚舟蹲在院子里看虫子,有陌生人路过就招招手:“来看虫不?这虫子有意思,专吃蚜虫的。”
陌生人摆摆手走了。
第四天傍晚,沈稔来了。
“景川,镇上来了几个外地人。住客栈住了三天了,不买东西不逛景,天天在茶馆坐着打听沐家。”
萧景川点头:“查到了什么?”
“他们问沐家在哪儿、几口人、做什么的、跟谁有来往。我让人回了话,说沐家就是一户普通农家,种菜的,最近刚搬来。”
“他们信了吗?”
“信了大半。但有个领头的,昨天去归云楼附近转了一圈。”
萧景川眉头动了一下:“看什么?”
“看苏掌柜的。苏掌柜说那人假装修水管,在门口磨蹭了半天,眼睛一直往酒楼里面瞟。”
萧景川想了会儿:“苏掌柜那边有准备吗?”
“我跟她打过招呼了。她说放心,归云楼账目干净,随便查。”
萧景川点头:“那就行。再观察两天。”
第五天,沐栖迟照常去菜地浇水。大黄跟在后面。走到菜地边上的时候,大黄突然不走了,盯着村口方向低声吼。
沐栖迟看过去,村口站着一个人。中等个头,穿灰布衣裳,挑着个货郎担子,正往这边看。
沐栖迟认得他。之前萧景川说过,那个货郎三天来了四回,光看不卖货。
今天又来了。第五回。
沐栖迟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大黄,别叫。让他看。”
大黄看了她一眼,不叫了,但尾巴绷得笔直。
货郎在村口站了一会儿,慢慢往这边走。走到菜地边上,停下来,笑着问:“小姑娘,这菜种得真好。谁家的?”
“我家的。”沐栖迟仰着头,笑得一脸天真。
“你家大人在吗?”
“我爹在茶馆喝茶。我娘在家腌菜。我二哥在屋里睡觉。我大哥送货去了。”
货郎眼睛亮了一下:“你大哥送货?往哪儿送?”
“镇上啊。好几个酒楼都送。”沐栖迟掰着手指头数,“张家酒楼、李家饭馆、王家包子铺……”
货郎听了几个名字,都是镇上的小商户。他点点头:“那归云楼也送吗?”
“送啊!不过归云楼要的菜多,我家种不过来。就送一点点。”
“哦……那你家种了多少地?”
“好几块呢。”沐栖迟比划了一下,“后院一块、村口一块、河边还有一块。都是好地。”
货郎又问了几句,走了。
沐栖迟等他走远了,蹲下来跟大黄说:“大黄,这人问得挺细的。但问的都是咱家想让他知道的。”
大黄“汪”了一声。
当天晚上,萧景川听完沐栖迟的汇报,点头:“做得好。让他觉得咱家就是普通农家。”
“那他还会来吗?”
“会。他得回去汇报。汇报完了,瑞王会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瑞王会怎么办?”
萧景川想了想:“两个可能。一,他觉得咱家没威胁,不查了。二,他觉得咱家有古怪,继续查,但换个方式。”
“哪个可能性大?”
“第二个。瑞王这个人,疑心重。查不到问题,他不会觉得是咱家干净,他会觉得是查得不够深。”
沐栖迟叹了口气:“那咋办?”
“等他换方式。他换方式,我们跟着换。”
第六天一早,沈稔又来了。这回脸色不太好看。
“景川,出事了。那个货郎昨晚出了镇子,往北去了。”
“往北?北边是京城方向。”
“对。他八成是去给瑞王报信了。”
萧景川站起来:“几天能到京城?”
“快马一天。走路三天。”
“三天。三天后瑞王会知道咱家的情况。”
“然后呢?”
萧景川想了会儿:“然后瑞王会派人来。这回不会派暗探了。暗探查不出东西,他会派个明面上的人来。”
“什么人?”
“不知道。可能是王府管事,可能是地方官。总之是能明着登门的人。”
沈稔皱眉:“那咱怎么办?”
萧景川铺开纸:“既然他要明着来,那咱们也明着接。爹——”
沐云壑从里屋出来:“在呢。”
“三天后可能会有人登门。您负责接待。不用藏着掖着,就大大方方让人进门看。咱家就是普通农家,看什么都是普通的。”
“行。”
“娘——”
温令仪从厨房探出头:“咋了?”
“有人来您就做饭。做最普通的饭。别整大鱼大肉,就粗茶淡饭。”
“知道了。”
“二哥——”
沐竹喧从床上爬起来:“在。”
“有人来您就吹牛。但别吹过。就说咱家菜种得好,但地少,赚不了大钱。”
“明白。”
“三哥——”
沐砚舟从后院跑过来:“虫子准备好了。”
“有人来您就带他们看虫子。让他们觉得咱家就一门心思种地。”
“好。”
“大哥——”
沐松风从外面回来:“送货路线已经改了。”
“明天再加一条。送货的时候绕到城门口转一圈,让守城的兵丁看见。有人问就说去给城东营送菜的。普通兵丁吃的菜。”
“好。”
“大姐——”
沐栖迟蹦起来:“我干啥?”
“你负责——收小弟。”
沐栖迟愣了:“收小弟?”
“对。如果有人来咱家,您就当着他的面收小弟。找几个村里小孩,您带着他们玩,说他们是您小弟。让人看到,您就是个普通小丫头,最大的本事就是收小弟、种菜、闹腾。”
沐栖迟眼睛亮了:“这个我更在行!”
沐竹喧在旁边嘟囔:“你这叫啥?专业对口?”
沐栖迟踹他:“你才专业对口!”
三天后,果然有人登门了。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身绸缎袍子,笑眯眯的,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到院门口先拱了拱手:“请问这是沐家吗?”
沐云壑迎出来:“是。您是?”
“在下姓方,在瑞王府当差。王爷听说京城外头有户种菜种得极好的农家,特意让我来看看。”
沐云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哦哦,快请进。家里乱,别嫌弃。”
方管事进了院子,左右看了看。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厨房,后院一块菜地,几只鸡在院子里刨食,一条黄狗趴在墙根晒太阳。
“这位就是沐家大哥吧?”
“是是是。快坐。孩儿他娘,来客人了,倒茶。”
温令仪端了茶出来。最便宜的茶叶末子。方管事看了一眼,没喝。
“听说你家菜种得好?”
“还行还行。就是地少,种不了多少。”
“都往哪儿送啊?”
“镇上几个小酒楼。归云楼也送,送得少。人家大酒楼要的量大,咱供不起。”
方管事点头,又问了些家常话。沐云壑照实答了。问到沐栖迟的时候,沐云壑朝后院喊了一声:“栖迟!过来!”
沐栖迟从后院跑出来,身后跟着三个小孩,都是村里邻居家的。她跑得满头汗,脸上还沾着泥。
“爹,干啥?”
“来客人了,叫方叔。”
沐栖迟仰头看了方管事一眼:“方叔好。”
方管事笑着应了。沐栖迟转头对那三个小孩说:“你们三个,以后就是我小弟了。听见没?”
三个小孩齐声喊:“听见了!”
沐栖迟得意洋洋:“我是大姐!你们排后面!”
方管事:“……”他转头看沐云壑,“令爱这……活泼。”
沐云壑叹气:“闹腾得很。一天到晚追鸡撵狗,收了一堆小弟,天天在村里乱跑。”
方管事又坐了会儿,起身告辞。临走前说了一句:“王爷最近正想找个靠谱的菜农往王府送菜。你家要是有意,回头可以来王府谈谈。”
沐云壑拱手:“多谢方管事提携。”
方管事走了之后,全家聚到堂屋。沐竹喧第一个开口:“他啥意思?拉咱家去王府送菜?”
萧景川摇头:“试探。他想看咱家接不接。接了,就说明咱家想攀瑞王。不接,就说明咱家心里有鬼。”
“那咱接不接?”
“接。但要提条件。”
“啥条件?”
“让瑞王府先付定金。就说咱家小本生意,没本钱垫。他要是不肯付定金,就说明他只是试探,不是真要菜。他要是肯付,咱就给他送。但送什么菜?送最普通的二级菜。他爱吃不吃。”
沐竹喧拍腿:“这招好!他要是不肯付钱,咱就到处说他小气。他要是肯付,咱就赚他一笔,顺便让他知道咱家就是普通种菜的。”
沐栖迟在旁边举手:“那我呢?我干啥?”
萧景川看她一眼:“大姐,您的小弟收得怎么样了?”
“收了五个了!村里小孩都愿意跟我混!”
“继续收。越多越好。让人看到咱家大姐就是个孩子王,天天带着一帮小孩在村里野。”
沐栖迟嘿嘿笑:“好嘞!我明天就去收第六个!”
大黄在桌子底下“汪”了一声。
沐竹喧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景川,那个方管事走的时候,我看他往村口那个货郎的方向看了一眼。”
萧景川点头:“猜到了。货郎是他的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明着登门看,暗着盯梢。”
“那货郎还来吗?”
“不来了。方管事已经登门了,暗探的活干完了。接下来他们会盯着咱家送货的路线、接触的人、说的话。”
“那咱?”
萧景川站起来:“咱照常过日子。该种菜种菜,该送货送货,该吵架吵架。让他们盯。盯久了,他们自己就烦了。”
当天晚上,沐栖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跑到萧景川屋门口,敲门。
萧景川开门:“大姐,大半夜不睡觉?”
“景川,我想了个事。”
“什么事?”
“方管事说要咱家去王府谈送菜的事。我去行不行?”
萧景川愣了一下:“你去?”
“对。我一个小丫头,去王府谈生意。人家肯定觉得可笑。越可笑越安全。他们越看不起我,越不会防着我。”
萧景川看了她一会儿,笑了:“大姐,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行。你去。但得带上二哥。让二哥在边上吹牛,你负责装傻。两人配合。”
“好!”
沐竹喧被叫起来听说明天要去王府,兴奋得差点把房顶掀了。被温令仪拿擀面杖敲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沐栖迟穿了件最破的衣裳,头发随便扎了两个揪揪,拉着沐竹喧往瑞王府去了。
路上沐竹喧小声问:“大姐,咱俩真去?”
“真去。”
“万一瑞王发火咋办?”
“他发火我就哭。”
“哭?”
“对。六岁小丫头在王府吓哭了,传出去多难听。他敢让我哭,我就敢让全京城都知道瑞王欺负小孩。”
沐竹喧竖起大拇指:“高。”
两人到了瑞王府门口,门房斜眼看他们:“干什么的?”
沐栖迟仰头:“找方管事。谈送菜的生意。”
门房愣了一下,进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儿方管事出来,看见是两个小孩,也愣了一下。
“你们家大人呢?”
“我爹腿脚不好,走不动路。我二哥带我来的。”沐栖迟指了指沐竹喧,“我二哥能说,我负责听。”
方管事嘴角抽了抽,把人带进去了。
瑞王萧景渊坐在花厅里,面前摆着茶,看见进来两个小孩,脸色变了变。
“方管事,你就带这么两个小孩来?”
方管事躬身:“王爷,这是沐家的小闺女和二儿子。沐家说,小闺女是当家的。”
萧景渊看了沐栖迟一眼:“你当家?”
沐栖迟点头:“我管菜地。我大哥管送货。我二哥管吹牛。”
沐竹喧:“……大姐,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不能。”
萧景渊被逗笑了,笑完之后脸色又沉下来:“你家菜种得不错。本王想让你家往王府送菜。一个月五十两银子。干不干?”
沐栖迟掰手指头算了算,摇头:“不干。”
“不干?”
“五十两太少了。我家菜好,镇上酒楼都抢着要。王府要菜,得加钱。”
萧景渊眯起眼睛:“你要多少?”
“八十两。外加先付三个月定金。”
方管事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萧景渊盯着沐栖迟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你这个小丫头,胆子不小。”
沐栖迟仰头:“胆子小能种地吗?地里还有虫呢。”
萧景渊沉默了一会儿:“行。八十两。定金先付一个月。”
“两个月。”
“……两个月就两个月。”萧景渊挥挥手,“方管事,去写契。”
沐栖迟和沐竹喧对视一眼。沐竹喧嘴快:“王爷,咱家菜分三等。王府要哪等?”
萧景渊看了他一眼:“最好的。”
“最好的贵。”
“多贵?”
沐竹喧伸出五个手指头。
萧景渊:“五两?”
“五十两。”
方管事差点摔了。萧景渊脸黑了:“你抢钱?”
沐栖迟在旁边接话:“王爷,最好的菜就那么几棵。一棵菜从种到收,得伺候一个多月。施肥、浇水、抓虫、防病,样样不能少。五十两一棵,不贵。”
萧景渊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摆摆手:“行了行了。就按五十两。一个月送十棵。多的不要。”
沐栖迟和沐竹喧出来的时候,沐竹喧腿都是软的。走出王府大门才敢说话:“大姐,八十两一个月,再加五十两一棵,咱是不是宰得太狠了?”
“不狠。他瑞王有钱。不宰白不宰。”
“那他会不会报复?”
“他报复啥?咱家菜就是好。他吃了就知道。吃完了再想压价,咱不卖给他。他自己会回来求咱。”
沐竹喧想了想,嘿嘿笑了:“大姐,你比景川还黑。”
“这叫黑?这叫会做生意!”
当天晚上,全家围在一起听沐竹喧吹牛。温令仪听完一拍大腿:“八十两?瑞王疯了?”
沐云壑捋着胡子:“他八成是想套住咱家。先给钱,后面肯定有后手。”
萧景川点头:“爹说得对。这钱不好拿。他给了钱,后面一定会提条件。比如要咱家把秘方交出来,或者要咱家只给他一家送菜。”
“那咋办?”
“钱照收,契照签。但他提条件,咱就推。实在推不过,就把方管事推出来当挡箭牌。就说‘方管事当初没提这个条件,王爷新加的条件,得加钱’。一加钱他就得掂量。”
沐栖迟在旁边点头:“景川说得对。咱先赚他的钱,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沐竹喧:“那要是他翻脸呢?”
萧景川看了他一眼:“他翻脸,咱就把今天签的契公示出去。让全京城都知道,瑞王跟一个六岁丫头签了送菜契,还预付了定金。他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沐云壑一口茶喷出来:“好家伙,景川你这招更黑。”
萧景川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跟大姐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