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周嬷嬷家那天下午，许檀玥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

她一共就带了三套换洗衣服进村，一套已经洗得发白，一套沾了昨天做饭的酱油点，剩下那件灰蓝色针织衫勉强算体面。阿棠蹲在旁边给她参谋，嘴里念叨“姐你穿啥都好看”，被许檀玥一句“你能说点有用的吗”堵了回去。

最后她还是穿了那件灰蓝色针织衫。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什么也没抹，就涂了层阿棠硬塞过来的润唇膏。岁岁倒是被打扮了一番，阿棠给他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拿湿毛巾压得服服帖帖，小熊也洗了把脸——阿棠拿湿纸巾把小熊脑袋擦了一遍，岁岁在旁边紧张地盯着，嘴里反复说“姐姐轻点姐姐轻点”。

出门的时候许檀玥在院门口碰见了沈听澜。沈听澜扛着摄像机，看见她的打扮愣了一下：“今天不跟拍，你们自由活动？”

“嗯，有点私事。”

沈听澜点了下头，收工走人，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说：“陆导让我告诉你，今天你的镜头量减到最低，理由是‘家庭日自由活动’。你就当正常休息，别多想。”

许檀玥知道这是陆见微在帮她。去江云帆家吃饭这事要是被全程直播，热搜得爆三天三夜。她冲沈听澜点了下头：“替我跟陆导说谢谢。”

沈听澜摆摆手走了。

周嬷嬷家不在村里，在镇上。江云帆派了车来接，还是那辆黑色商务车，这回车窗没贴深色膜，许檀玥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的儿童安全座椅。岁岁拉着她手指走到车跟前，盯着那个安全座椅看了半天，仰头问：“妈妈，这是给我坐的吗？”

“应该是。”

岁岁扭头看许檀玥，表情很认真：“叔叔想的。”

许檀玥把他抱上安全座椅扣好卡扣，自己坐旁边。司机是个陌生面孔，一句话不多说，稳稳当当把车开出村子。一路上岁岁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田和牛，看到第三头牛的时候扭头跟许檀玥说：“妈妈，牛比小鸡大。”许檀玥说对，岁岁又问：“那牛跟熊哪个大？”许檀玥想了想说看什么熊，岁岁追问“什么熊最大”，她答不上来，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北极熊肩高和体长，念给他听。岁岁听完点点头，评论道：“北极熊厉害。”然后靠在她胳膊上，过了两分钟睡着了。

车停在镇上一栋老式洋楼前面。院子不大，铁栅栏门上爬着爬山虎，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叶子绿得油亮。周嬷嬷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老太太穿了件枣红色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见车来就往前走两步，视线直接越过许檀玥，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岁岁身上。

许檀玥把岁岁叫醒，抱下车放地上。岁岁揉着眼睛看见周嬷嬷，愣了一下，往许檀玥腿后面缩了半步。

周嬷嬷蹲下来，动作利索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她没急着跟岁岁说话，先冲许檀玥笑了一下：“这就是岁岁？比镜头里还俊。路上累不累？快进屋，嬷嬷炖了排骨，还蒸了蛋羹，不知道孩子爱吃什么，就都做了点。”

许檀玥叫了声“周嬷嬷”，嗓子有点紧。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场面，被审视、被盘问、被冷脸，都想过。就是没想过被一个老太太蹲在门口心疼“路上累不累”。

周嬷嬷站起来，顺手轻轻摸了一下岁岁的脑袋，没多逗留，转身就往院子里走：“进来进来，别在门口站着，蚊子多。”

岁岁抬头看许檀玥。许檀玥点了下头，他才伸手拽住妈妈的手指，跟着往里走。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沈霁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穿了件素色真丝衬衫，手腕上搭了条披肩，气质利落清冷，跟江云帆有五六分像。她看见许檀玥进来，放下茶杯站起来，目光先扫过许檀玥的脸，又移到岁岁身上，停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没说出什么客套话，只点了下头：“坐吧。”

江云帆从厨房方向走出来，身上还系着条围裙。许檀玥看他系围裙的样子愣了一拍——江云帆平时出现在任何场合都穿得一丝不苟，衬衫袖口永远扣得整整齐齐，现在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明显是自己系的，系得还不怎么样。他手里端着一盘糖醋排骨，搁桌上，跟许檀玥对了一眼，又去看岁岁，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很快压回去，说了句：“先吃饭。”

岁岁被安排在许檀玥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个儿童餐盘，周嬷嬷特意找出来的，上面印着卡通小熊。岁岁坐上去之后盯着餐盘看了三秒，扭头小声问许檀玥：“妈妈，这个小熊跟我那个一样。”

“嗯，挺像的。”

“奶奶找的。”岁岁把“奶奶”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客厅里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周嬷嬷背对着这边在摆碗筷，手上一顿，回头冲岁岁笑：“喜欢不？喜欢奶奶回头给你再买一个放这儿，你下次来还用。”

岁岁认真地点了下头。许檀玥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他膝盖，没说话。

饭桌上主要是周嬷嬷在说话。老太太一会儿给岁岁夹排骨，一会儿问许檀玥吃不吃辣、口味咸淡合不合适，一会儿又转头数落江云帆“你少给孩子夹那个酸的，牙还没长全呢”。江云帆被他嬷嬷训得没脾气，把已经夹起来的糖醋排骨又放回自己碗里。岁岁偷偷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了。

沈霁坐在对面，吃得不多，话也不多。她观察许檀玥的时间比说话的时间长——看她给岁岁剥虾、看她拿纸巾擦岁岁嘴角、看她在岁岁把青菜挑到桌上时轻声说“吃两口试试，不想吃妈妈不勉强”。岁岁挑食挑得理直气壮，许檀玥也不恼，把青菜夹到自己碗里，转头给他添了勺蛋羹。沈霁看着这一幕，低头喝了口汤。

吃到后半程，周嬷嬷把岁岁带走去厨房看炖蛋的火候，阿棠跟过去帮忙。沈霁放下筷子，看着许檀玥，开口说了第一句长话：“我查过你之前的事。网上那些黑料，大部分是假的。”

许檀玥手上正在收拾岁岁掉的饭粒，动作停了停：“不全是假的。我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状态很差，拍不了戏，接不了工作，在很多人眼里就是摆烂。”

沈霁没接这个话茬，往下说了自己的：“云帆他爸当年追我的时候，我家里穷得叮当响，我婆婆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江家。我生了云帆之后得了很重的产后抑郁，那时候没人管我，都以为我矫情，连我亲妈都说‘你日子过得这么好还哭什么哭’。”她顿了一下，“我那时候想过抱着云帆从楼上跳下去。”

许檀玥抬起头看她。

沈霁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是周嬷嬷发现的。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就天天来陪我说话，帮我看孩子，让我睡整觉。我缓过来了。再后来我跟云帆他爸忙着做生意，把云帆丢给嬷嬷带，一带就是十几年。等我回过神来，儿子跟我已经没话了。”

客厅那头传来岁岁在厨房里跟周嬷嬷学念童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唱了两句忘了词，周嬷嬷给他提了个醒，他又接着唱，嗓子软乎乎的。

沈霁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比我当年强。我当年身边还有嬷嬷拉一把，你是一个人扛的。”

许檀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被这家人以各种方式“原谅”——周嬷嬷觉得她辛苦，沈霁说她不容易。她来之前预设的那些对峙、质问、冷眼，一样都没发生。

江云帆从旁边递了杯温水过来，搁在她手边，说了句：“先喝口水。”

许檀玥接过来喝了一口。江云帆没坐回去，站在她椅子旁边，手搭在桌沿上，对沈霁说：“妈，您别一次说太多。她受不了这个。”

“我知道。”沈霁看了儿子一眼，“我没逼她。我就是把我自己的事说一说，让她知道江家不是只出薄情寡义的人。”她转向许檀玥，“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再聊你的事。不着急。”

许檀玥握着水杯，指节微微发白。她其实没准备好，一点都没准备好。可周嬷嬷把岁岁哄得在厨房咯咯笑，沈霁把自己最不堪的过往摊开来给她看，江云帆站在旁边一副“你想走随时可以走”的样子。这种氛围让她没法一直躲在壳里。

她放下水杯，声音有点哑：“择日不如撞日吧。今天说清楚，省得大家都悬着。”

江云帆看了她一眼。许檀玥冲他摆了下手：“你坐下，别站着。我仰着头说话费劲。”

江云帆坐下了。周嬷嬷大概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抱着岁岁从厨房出来，老太太冲沈霁递了个眼色，沈霁站起来说：“我带岁岁去院子里看桂花树。”岁岁被周嬷嬷塞进沈霁怀里的时候还有点懵，许檀玥冲他点了下头：“跟奶奶去玩一会儿，妈妈跟叔叔说点事。”

岁岁看了江云帆一眼，又看了许檀玥一眼，小手一拍沈霁的肩：“奶奶走吧。”沈霁抱着他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许檀玥盯着面前的水杯看了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三年前我走，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了。是我那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整夜睡不着觉，情绪说来就来，有时候哭起来停不住，有时候又什么都感觉不到。我去看了医生，重度抑郁，医生让我住院，我没住。”

江云帆没插话，听她往下说。

“我那时候觉得我完了，烂透了。你越对我好，我越害怕。我怕你哪天下班回来看见我在地上缩着哭，怕你带我去见朋友我当场发作，怕你妈你姑你家里所有人知道江云帆找了个精神病。我更怕我哪天控制不住自己，真的死了，留你一个人收拾烂摊子。”她停了一下，“所以我跑了。”

“你跑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不知道。走了以后才发现。”许檀玥低头看着自己手腕，袖口盖着，但她下意识摸了一下那个位置，“发现的时候已经快三个月了。我第一个念头是不要，我那时候连自己都管不了，怎么管孩子。我去医院问过，医生让我考虑清楚，说我的身体状况流产风险也大。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下午，最后没做。”

“为什么没做？”

“我坐在那儿想，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她终于抬头看了江云帆一眼，“你肯定很乖。你妈说你小时候被周嬷嬷带大的，你连哭都很少哭。我就想，万一这个孩子像你呢，万一他很乖呢。”

江云帆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后来生了他，月子里我情绪崩得最厉害。有几次我抱着他站在窗户前面，看着楼下，想跳。”她声音很平，像在报菜名，“是我怕摔不死他，要是他活着我却死了，他这辈子怎么过。每次都是这个念头把我按回去的。我就想，我至少得活到他有人养。”

“所以你才——”

“嗯。”许檀玥打断他，“我那时候每天都在发疯的边缘。他稍微大一点会爬了，我根本不敢让他靠近我，我怕我情绪上来的时候没轻没重伤到他。他两岁多的时候有一次半夜醒了，看见我在客厅哭，他抱着小熊站在门口看着我。我让他滚。”她声音终于抖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我这样会吓到他’‘我不能让他看见我这样’。他真滚了，抱着熊回房间，自己爬上床，一声没哭。”

江云帆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这就是全部。”许檀玥把袖口往上拉了一点，露出小臂内侧深浅不一的疤痕。最上面那道还没完全褪干净，粉白色的印子横在手腕往上两寸的位置，“你之前看到的那些，网上传的、猜的，都是真的。我跳过一次河，被人捞上来的。从二楼摔下来过一次，没摔死。割过很多次，最严重那次缝了十七针。”

她说完把袖口放下来，重新盖好，看着江云帆：“你要问的，问吧。”

江云帆沉默了很长时间。客厅里只有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和院子里岁岁追着沈霁跑的动静。他站起来，绕到许檀玥椅子旁边，蹲下去，跟她平视。

“我只问一个问题。”他嗓子有点哑，“你现在，还想死吗？”

许檀玥愣了一下。她预想过很多种他可能问的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扛、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她没想过他问这个。

“不想了。”她说，“有岁岁在，不想了。”

江云帆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很热，扣得有点紧。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手背上，停了好几秒。许檀玥感觉到手背上有湿意。

“是我来晚了。”他声音闷闷的，“三年前你走的时候我要是多问一句、多找一步，你就不用一个人扛这些。”

许檀玥看着他头顶，忽然有点想笑——江云帆这么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蹲在她面前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她抽出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你蹲着不累吗，起来。”

江云帆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真哭出来。许檀玥看了他两秒，憋了三年的话忽然从嗓子眼里往外涌，挡都挡不住：“江云帆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生岁岁的时候多疼，那个医院护士态度特别差，我疼得受不了按铃她让我别叫了说别的产妇都没你事多。我那时候想你要是在肯定能把那护士开了。”

江云帆被她这句话弄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笑了一下，笑完眼眶又红了：“你告诉我那医院叫什么，我现在就去开人。”

“三年了早跑了。”许檀玥说着说着声音开始不对，鼻音越来越重，“我坐月子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岁岁半夜哭我起来喂奶，困得抱着他打瞌睡，一睁眼发现他差点从我胳膊里滑下去，吓得我一身冷汗。后来我就不敢坐着喂了，我站墙角靠着喂，站了三个月，腰到现在都不好。”

她越说越快，根本停不下来，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往下掉，砸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我那时候想给你打电话，号码拨到最后一个数又删了。我怕你接起来说‘你谁啊’，怕你已经有别人了，怕你觉得我活该。我什么都怕。我白天怕出门被人认出来，晚上怕一个人待着，我连去买个菜都要在超市门口站十分钟才能鼓起勇气进去——”

江云帆没再说话，站起来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搂进怀里。许檀玥额头撞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三年的委屈和恐惧像开了闸似的往外倒。她攥着他衬衫后背那块布料，攥得指节发白，嘴里含含糊糊还在说：“你儿子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我不在跟前，我在厕所里吐，他对着空气叫的……”

“我知道。”江云帆拍着她后背，嗓子也是哑的，“以后他每一声你都在。”

院子里，岁岁趴在铁栅栏门上往里瞅。沈霁蹲在他旁边，没拦他。岁岁看了半天，扭头问沈霁：“奶奶，妈妈是不是在哭？”

“嗯，哭一会儿就好了。”

“叔叔在哄她吗？”

“在哄。”

岁岁想了想，把小熊举起来对着窗户的方向晃了晃，嘴里小声念叨：“小熊说妈妈加油。”

沈霁看了他一眼，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客厅里头，许檀玥哭到打嗝，江云帆给她顺背顺了快五分钟。系统在脑海里叮了一声：【重大心结释放，治愈值+80。宿主情绪宣泄充分，恢复进度大幅推进。提示：哭完记得喝水补充水分。】

许檀玥从江云帆怀里挣出来，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鼻子堵得嗡嗡响：“有纸吗。”

江云帆从茶几上抽了纸巾递给她。她擤了把鼻涕，擤完想起来这是在他家客厅，又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透了。江云帆看着她红着眼眶擤鼻涕的样子，忽然说了句：“许檀玥。”

“干嘛。”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她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没看他，声音还有点哑：“那你得把你那个停车位退了，两百一天太贵了。”

江云帆笑了一声：“行。退了。”

“退了以后别跟车了。”

“改步行。”

“……步行也不行。”

“那我提前跟你说，不偷偷跟。”

许檀玥想了想，勉强点了下头。院子里传来岁岁的喊声：“妈妈——小熊说它饿了——”

许檀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推开客厅门。岁岁扑过来抱住她腿，仰头看了一眼她红通通的眼睛，什么也没问，把小熊往她手里一塞：“给妈妈擦眼泪。”

许檀玥蹲下来，拿小熊在他脸上蹭了一下：“小熊脸上有灰。”

“那是桂花。”岁岁指了指院子里的树，“奶奶带我摇树了。”

沈霁站在桂花树底下，手里捏着一小簇刚摘的花，冲许檀玥晃了晃：“回头晒干了泡茶，安神的。”

周嬷嬷从厨房探出头：“那排骨还剩半盘，晚上热热接着吃。帆帆你送她们回去的时候把蛋羹也带上，岁岁爱吃。”

江云帆应了一声，转头看许檀玥：“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嬷嬷做。”

许檀玥抱着岁岁，看了他一眼。这人刚才还蹲在地上眼眶发红，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干脆利落，就是围裙还没解。她憋了半天，说了句：“把围裙摘了再说话。”

江云帆低头看了眼围裙上歪扭的蝴蝶结，面不改色地伸手解开了。

当天晚上回村的路上，岁岁在安全座椅上又睡着了。许檀玥坐在旁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许知意发来消息：“沈霁女士刚才通过我转了一笔钱过来，备注写‘给岁岁买玩具’。金额不小，我查了一下，那个数够买一整车小熊。”

许檀玥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眼驾驶座上江云帆的后脑勺。她低头打字回许知意：“收着吧，给岁岁存着，以后告诉他这是奶奶给的。”

发完她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系统叮了一声：【今日治愈值累计+112，创历史新高。宿主情绪稳定度大幅提升。提示：明天继续保持。】

她在心里回了句：知道了。

这回没骂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