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去，林秀芬把培训班的事跟丈夫说了。
张大勇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她的话，眉头皱了一下。电视里正在播新闻，一个主持人正说着什么经济数据，他调低了音量。
“要不换个地方？”他说。
林秀芬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折腾了一天，嗓子眼儿都干得冒烟。
“换个地方还要重新适应，”她说，“而且未必比这里好。八百块上哪儿找这么便宜的地方？再说了，学员们都习惯了，换地方还得重新通知。”
张大勇看了她一眼：“那你想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林秀芬没立即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粉笔灰，洗了几遍也没洗干净。指甲缝里还有圆珠笔的印子，是下午给学员改作业时蹭的。
“我明天去找社区谈谈，”她说，“看看能不能调整一下上课时间。早上早点上课，下午早点结束，减少对邻居的影响。”
张大勇哼了一声：“这能行吗？上次物业来的时候，那个态度你也看到了。人家都说了，再有投诉就让我们搬走。”
“试试看吧，”她站起来往厨房走，“总不能坐着等死。”
厨房里有早上剩下的粥，她盛了一碗，就着咸菜吃起来。粥已经凉了，但她顾不上热，狼吞虎咽地喝完，又去洗了把脸。
卧室里，张大勇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眼袋更重了。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林秀芬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橘黄色的灯光下，有几个孩子在追逐玩耍，笑声隐隐传来。
她想起培训班刚开起来的时候。那时候什么也没有，就一间空房子，几张二手桌子。她一个人刷墙、装灯、摆桌子，忙活了整整一个礼拜。
第一批学员来了七个人，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有的想找工作，有的想涨工资。她们坐在下面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和怀疑。
“林老师，”一个学员举手问，“我们这个年纪学会计，还能找到工作吗？”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笑着说：“只要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话是说出去了，但心里其实没底。
窗外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把她的思绪拉回来。林秀芬叹了口气，关上窗户，躺到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林秀芬就出门了。
社区服务中心在小区东门那边，离培训班走路要十分钟。她到的时候，社区还没开门，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来办事的。
等了大约十分钟，门开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人走出来，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很干练。
“请问您找谁？”女人问。
“我找社区主任，”林秀芬说，“听说这里有个活动室租给我们培训班，想商量一下上课时间的事。”
女人看了她一眼：“我就是社区主任，姓周。你是培训班的林老师吧？”
林秀芬愣了一下：“是我。”
“进来吧，”周主任推开玻璃门，“外面热。”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几张锦旗和奖状，写着“服务居民”、“热心公益”之类的字。林秀芬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紧张。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周主任给她倒了一杯水，“你们培训班最近被投诉扰民，是不是？”
“是，”林秀芬点点头，“主要是下午上课的时候，邻居们要午休，意见比较大。”
周主任想了想：“这个可以商量。我们社区搞活动，有时候也用到活动室，时间上可以协调。”
林秀芬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你们把上课时间定在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周主任说，“中间休息一个小时。这样不影响居民午休，投诉应该会少很多。”
林秀芬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么顺利。
“谢谢周主任，”她赶紧说，“给您添麻烦了。”
“客气啥，”周主任笑了笑，“你们也是服务居民，再说了，场地租给你们总比空着强。”
从社区出来，林秀芬站在马路边上，松了一口气。
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她掏出手机，给刘小兰发了条消息：“时间协调好了，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
刘小兰很快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姐威武！”
林秀芬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但很快，那点笑意就消失了。
她知道，就算调整了时间，也只是缓兵之计。场地问题根本没解决。空调还是坏的，邻居还是会投诉，物业那边还在施压。
但至少，现在可以喘口气了。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几朵白云飘过，蓝蓝的，很好看。
手机震了一下，是学员张晓曼发来的消息：“林老师，听说场地问题解决了？太好了！”
林秀芬回了两个字：“解决了。”
然后她收起手机，往培训班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