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周衍的声音从球体里传出，带着痛苦和决绝，“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我被困在这里，每天被系统拉扯着、消耗着，生不如死。现在我还能保持清醒，但再过几分钟，我就彻底消失了。与其那样，不如让你给我个痛快。”
林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周衍的场景——那个眼神像藏着两把刀的男人，站在废墟上，周围是七个被摧毁的系统节点。那是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虽然谁都不愿意承认。
“你……”他说不出话。喉咙像被堵住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你还在犹豫什么？”周衍的声音提高了，带着焦躁，“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你不杀我，新系统就会诞生，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包括她！”他说的“她”，是许潮流。
林恪转头看向许潮流。她摇头，眼眶泛红：“不要听他的，他是在骗你。如果你杀了他，你也会被卷进去，永远出不来了。”
“我知道，”林恪说，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但是我不能看着他死。”
球体内部的脉动在加快，暗红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每一寸表面。周衍的意识正在被消耗，像蜡烛一样一点点融化。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你疯了吗？”周衍笑了，笑得让人发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是你的敌人，我他妈的恨你入骨！我恨不得你死无全尸！你现在说要救我？”
“我知道。”林恪又说了一遍。他向前迈了一步，靠近球体，“但你也曾经是我的战友。十五年前，你妹妹消失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哭。你哭得像个孩子，那些眼泪是真的。”
“闭嘴！”周衍的声音突然嘶哑。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成为对手，至少不是今天。”林恪的手悬在球体表面，“而且，你说的对——如果你消失了，新系统就无法诞生。三百万人可以活下来。这笔账，我算得清。”
“算清个屁！”周衍的声音里带着绝望，“你算得清，但你他妈的算过没有？如果你死了，许潮流怎么办？你让她等了一年，然后又等一辈子？”
许潮流别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
林恪的手在抖。他知道周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的选择不仅关系到自己的命，还关系到许潮流的命，关系到所有人的命。但他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周衍去死？
“够了，”许潮流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让我来。”
她走到林恪身边，目光落在球体上：“周衍，你恨我吗？”
球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周衍的声音传来：“不恨。你是唯一一个……愿意跟来的。”
“那就好。”许潮流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决绝，“如果你必须消失，那就让我来动手。林恪下不了手，我下得了。”
“潮流！”林恪抓住她的手腕。
“放开。”她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已经为这个世界牺牲过一次了，这次该我了。”
球体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周衍的声音变得急促：“等等……你们两个别冲动！我刚才说的都是屁话！新系统不是没有容器就诞生不了，它……它可以找下一个宿主！”
林恪和许潮流同时愣住。
“真的？”林恪问。
“真的，”周衍的声音里带着苦笑，“但那个过程会很慢，足够你们找到第三种可能。我……我只是不想再拖累你们了。与其看着我被系统慢慢消化，不如给我一个痛快的。”
“你不是拖累。”许潮流说，声音发颤，“你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在虚空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周衍没有回应。球体的脉动在减弱，他的意识正在流逝。
林恪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准备触碰球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球体表面的那一刻，球体突然裂开。
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指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凸现。那只手一把抓住林恪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林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股力量猛地往后拽去。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整个人撞进了球体里。
许潮流的尖叫声在身后响起，但已经远了。
黑暗。彻底的黑暗。
然后一盏灯亮了。
那是一盏老式的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上，灯泡上落满了灰尘。灯光昏黄，照出一间破旧的房间——水泥地面，斑驳的墙壁，还有一张铁床。
周衍坐在床上，双手被某种透明的东西束缚着。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恪。
“你还是来了，”他说，声音沙哑，“我就知道你会来。”
林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有一圈红印，是刚才被拽进来的痕迹。他环顾四周：“这是哪？”
“我的意识空间，”周衍说，“也是新系统的摇篮。你刚才看到的球体，只是表象。这里才是真正的地方。”
“你……”林恪想问很多问题，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嘘，”周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时间不多了。新系统正在觉醒，我只能拖延它几分钟。在这几分钟里，你必须做出选择——是杀了我，还是放了我。”
林恪看着周衍，看着这个曾经的敌人，曾经的战友，曾经的陌生人。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你恨我吗？”他问。
周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恨。特别恨。你抢走了我的目标，你破坏了我的计划，你还他妈的让我妹妹的仇没法报。”
“那为什么……”
“因为我更恨系统，”周衍打断他，“恨它夺走了我妹妹，恨它控制了这座城市，恨它他妈的把所有人都变成了提线木偶。我可以恨你，但我不能让它赢。”
林恪点头。他理解了。
“好，”他说，声音平静，“我有一个计划。可能很疯狂，但也许能救你，也能救所有人。”
“什么计划？”
林恪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衍的眼睛慢慢睁大：“你……你疯了吗？”
“也许吧，”林恪笑了，“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外面的世界，许潮流还在尖叫，还在哭喊。但她不知道，球体已经裂开了一道缝——而那道缝，正在慢慢扩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