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体炸裂的瞬间，林恪感觉自己被撕成了碎片。
暗红色的数据流像子弹一样射穿他的意识。空间在扭曲，像被揉皱的纸扔进粉碎机。他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包括自己的身体，包括自己的思想。
然后他看到了光。
金色的光，从黑暗中亮起，变成一个人形。是许潮流。她漂浮在虚空中，周围环绕着无数光点，看起来像天使，也像幽灵。
“林恪！”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抓住我的手！”
他试着伸出手，但够不到。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空间，是时间的洪流。每靠近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快！”许潮流的声音越来越急迫，“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我们不能在能量耗尽前出去，就永远出不去了！”
林恪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刀砍自己的意识，每一步都像是在从万丈深渊往上爬。
终于，他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十二月的雪。但握住的那一刻，林恪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重新聚合，那些碎成粉末的记忆开始重新拼凑，像被风吹散的拼图慢慢飞回原位。
“走！”许潮流反手抓住他，带着他在崩塌的空间里穿梭。
周围的景色在飞速后退，数据碎片像流星一样从他们身边擦过。林恪能看到那些碎片里映出的画面——有他觉醒的那一天，有许澄澄在源代码里喊他名字的样子，有周衍被球体吞噬的画面，还有那个婴儿。
那个新系统的婴儿。
它在哪？它怎么样了？它会变成什么？
这些问题在林恪脑子里一闪而过，但他没有时间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出去，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战斗，只有活着才能找到第三种可能。
“我撑不了多久。”许潮流的声音在发抖，“这个空间要塌了，新系统在吸收所有能量……我们必须找到出口！”
“出口在哪？”林恪问。
“我不知道！”许潮流喊，“我只能感觉到大概方向……但具体在哪，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空间突然剧烈震动，一道深渊凭空出现，像巨兽张开的嘴，要把他们两个都吞进去。
“小心！”林恪一把推开许潮流，自己却因为惯性往深渊里掉。
“林恪！”许潮流尖叫起来。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林恪能看到许潮流朝他伸出手，能看到她脸上的恐惧和绝望，能看到她的手即将抓住他的手指——
然后深渊合上了。
不对，不是深渊合上了。是许潮流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他们两个推出了那个崩塌的空间。
光芒闪过，林恪感觉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不是虚空中那种轻飘飘的感觉，是真实的重量。真实的触感。真实的疼痛。他的后背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龇牙咧嘴。
“咳……”他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坐起来。
周围是刺眼的光，但不是那种数据流的光芒。是真实的阳光。温暖的金色阳光。
他们出来了。
“许潮流！”林恪转身去找她，然后看到了她。
许潮流躺在地上，离他只有三步远。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但她还活着，她还在呼吸。
她还活着。
林恪爬过去，把她扶起来：“你怎么样？”
“死不了。”许潮流笑了笑，笑得很虚弱，“就是……有点累。让我歇歇。”
她的身体在发抖，像风中的树叶。林恪能感觉到她的意识在飘忽，好像随时都会散去。她为了把他带出来，消耗了太多能量。
“别说话。”林恪说，“保存体力。”
“不，有件事我必须说。”许潮流抓住他的手，眼神变得很认真，“那个计划……你的计划，是不是太疯了？你真的觉得能行？”
林恪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你可能会死。”
“我知道。”
“如果失败了……”
“不会失败。”林恪打断她，声音变得坚定，“就算我死了，也会有人继续走下去。你，沈漫黎，唐小满……你们都会继续走下去。”
许潮流的眼睛红了：“傻瓜。”
“我是傻瓜。”林恪笑了，“但我不后悔。”
她没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母亲的手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这一刻，安静得像一幅画。
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
林恪猛地回头，看到了周衍。
周衍没有消失，但他快消失了。他的身体变得透明，像是被水洗过的照片，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他的眼神涣散，但还能认出林恪和许潮流。
“帮我……”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一句话给她……”
“谁？”林恪问，声音变得紧张，“给谁带话？”
周衍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身体开始消散，像沙粒被风吹散。
“周衍！”林恪冲过去想抓住他，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都抓不住。“告诉她……”周衍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我不恨她……我一直……”
他的话没说完，人就彻底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金光，像是萤火虫的尾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林恪僵在原地，许潮流也僵在原地。他们两个都知道周衍想说的是什么，他们都知道那个“她”是谁。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新系统已经诞生，周衍用生命给他们争取了时间，如果他们不能在能量彻底耗尽之前找到办法，三百万人都会死。
“我们走。”林恪站起来，声音变得冷静，“没时间了。”
许潮流点点头，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周衍消失的地方，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他不会白死。我们不会让他白死。”
林恪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前走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但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