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周衍的身影已经透明得像被水洗过的照片，边缘正在一点点模糊。林恪和许潮流僵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帮我……”周衍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一句话给她……”
“谁？”林恪问，声音变得紧张，“给谁带话？”
周衍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身体开始消散，像沙粒被风吹散。
“告诉我！”林恪冲过去想抓住他，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都抓不住，“告诉我她是谁！”
但周衍已经听不见了。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只有最后几个字，像是唇语：
“我不恨她……我一直……”
然后他就彻底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金光，像是萤火虫的尾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林恪僵在原地，许潮流也僵在原地。他们都知道周衍想说的是什么，他们都知道那个“她”是谁。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新系统已经诞生，周衍用生命给他们争取了时间，如果他们不能在能量彻底耗尽之前找到办法，三百万人都会死。
“他想说什么？”许潮流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恪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穿过了周衍的身体，什么都没抓到。十五年了，他一直以为周衍恨他，恨系统，恨这个世界。现在他才明白，周衍恨的一直是自己。
“他想让他妹妹知道，”过了很久，林恪才开口，声音嘶哑，“他不恨她。”
许潮流愣住了：“他妹妹？”
“周婉，”林恪说，“十五年前，周婉是觉醒者，被系统处理的时候，周衍就在旁边看着。他恨的不是系统，是自己。恨自己没能保护她，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
许潮流沉默了很久。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周衍总是那么愤怒、那么极端、那么不惜一切代价。原来他的恨不是针对任何人，而是针对自己的无能为力。
“所以他才……”许潮流说不下去。
“所以他才那么极端，”林恪接话，声音变得温柔，“因为如果不把恨转化为力量，他早就崩溃了。十五年，他恨了十五年，把所有痛苦都藏在恨里。现在他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说什么？”
“爱。”林恪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在抖，“他喜欢自己的妹妹，喜欢了十五年，但从来不敢说。因为他怕说出来之后，就失去了恨的资格。所以他把所有感情都转化成了恨，转化成了复仇的动力。”
许潮流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她为周衍感到悲伤，也为他终于能说出这句话而感到欣慰。
“他最后笑了，”林恪突然说，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对我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对我笑，不是冷笑，是……释然的笑。”
许潮流睁开眼，看着林恪：“他还说了什么？”
“对不起，”林恪说，声音哽咽，“他说对不起，说他一直误会我了。其实他没有误会我，他只是……只是需要一个敌人来支撑自己。现在敌人没了，他反而轻松了。”
虚空中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微弱脉动声——那是新系统正在成形的信号。三百万人的命运就悬在那颗正在跳动的球体里，而他们却在这里为一个逝去的灵魂悲伤。
“我们不能让他白死。”许潮流说，声音坚定。
“我知道，”林恪站起来，向她伸出手，“但首先，我要把他的话带到。他要我告诉周婉，他不恨她，一直都喜欢她。”
许潮流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她看着林恪，眼神变得温柔：“你会的。你会的。”
他们并肩站在虚空中，看着周衍消失的地方。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虚无。但他们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不是物质，而是一种温度，一种承诺。
“我们走。”林恪说。
许潮流点头。他们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充满悲伤的地方。但就在他们迈步的瞬间，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光。那道光很亮，照得他们睁不开眼。
“那是什么？”许潮流问，下意识地抓住林恪的手。
“不知道，”林恪眯起眼睛，看着那道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但那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心。然后他们携手，一起跳进了那个漩涡。
光消失了，虚空中恢复了平静。周衍消失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留下。但如果有风吹过，如果有光照射，那里或许会开出一朵花——一朵用谎言和真相共同浇灌的花。
而此刻，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女人突然抬起头，看向了窗外的天空。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有什么人，在想着她。
“周婉……”她轻声说出了这个名字，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个名字对她很重要，非常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