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色不知何时变得格外冷厉，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切进屋内。
沈知意猛然从床榻上坐起，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那个画面还在脑海中反复播放——七个蒙面人翻墙而入，为首的那个手持匕首，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直奔沈知意和萧景珩的房间而来。
“怎么了？”身边的萧景珩瞬间清醒，大手第一时间覆上沈知意的手腕，“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沈知意的声音还很轻，但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人来了。七个人。”
“七个人？”萧景珩的眉头皱起，“在哪里？”
“在来的路上。”沈知意说，“大概还有一刻钟。”
萧景珩立刻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观察情况。永昌侯府的护卫都是经过训练的精英，论单打独斗或许不如死士，但对付三五个刺客不在话下。问题是那七个蒙面人有备而来，而且敢于闯进侯府，说明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片刻后，萧景珩回到床边：“我让人加强了戒备，你放心。”
“不，来不及了。”沈知意说，“他们既然敢来，就一定有把握。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那你想怎么办？”
“主动出击。”沈知意说，“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带头的那个人，就不怕问不出幕后主使。”
两人迅速穿好衣服，悄悄来到院子的暗处埋伏。沈知意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那是萧景珩特意为她打造的，刀刃薄如蝉翼却足够锋利。萧景珩则长剑出鞘，剑身映着月光，泛着森森寒意。
一刻钟后，几道黑影果然翻墙而入。
蒙面人走得很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为首的那个人手持利刃，其余六人分散两侧，呈包围之势向主屋逼近。然而蒙面人不知道的是，永昌侯府的护卫早已埋伏在暗处，护卫与刺客甫一照面便战成一团。
刀剑相击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沈知意和萧景珩没有出手，他们在暗处观察，等待最佳的时机。护卫们虽然人数占优，但刺客们显然都是高手，护卫与刺客一时间僵持不下。
终于，在混乱之中，沈知意看清了带头那个人的脸。
竟然真的是熟人！
“那是……三皇子身边的侍卫！”萧景珩低声说，“那个侍卫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不重要。”沈知意说，“重要的是，那个侍卫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不再犹豫，从暗处走出来，冷声喝止了打斗：“都住手！”
护卫们闻声后退，刺客们也趁机聚拢到一起。为首的那个蒙面人盯着沈知意，眼神复杂：“你是谁？敢管闲事？”
“我是谁不重要。”沈知意说，“重要的是，你是谁派来的？”
那个刺客没有回答，而是做了一个手势。剩下的六个刺客立刻会意，同时向沈知意攻来。
“小心！”萧景珩一把拉开沈知意，长剑出鞘挡住攻击。
双方再次战成一团。这一次，沈知意没有再看戏，而是悄然绕到那个刺客身后。然后，沈知意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轻轻抵在他的后颈上。
“别动。”沈知意说，“否则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那个刺客立刻停住了。
“谁说我要杀你了？”沈知意冷笑，“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个刺客沉默了。他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画面中，那个刺客咬破了嘴里的毒囊，然后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不行！
沈知意猛然意识到什么，立刻伸手要去捏住他的下巴。但还是晚了一步，那个刺客的头已经向后仰去，一颗黑色的药丸从嘴角滚落出来。
萧景珩探了探鼻息，确认已经没有生命迹象。
“他死了。”他的声音低沉，脸色铁青。
沈知意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又是这样。
每次快要触及真相的时候，总是会发生意外。这让她想起了前世每一次的失败——那时候也是这样，每次她以为快要成功了，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难道这就是“知的代价”？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结局？
“不，不对。”她忽然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不是代价，是有人在故意阻止我。”
“你说什么？”萧景珩问。
“我说，背后有人不想让我知道真相。”她说，“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的‘棋手’。”
“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敌人了。”他说，“当今陛下已废，三皇子已死，还有谁会针对你？”
“不知道。”她说，“但我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存在。”
萧景珩沉默了。他知道她的预知能力从未出过错，她说有人阻止，就一定有人阻止。只是这个人藏得太深，深到他们至今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先回去休息吧。”他说，“这件事明天再查。”
沈知意没有动。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复杂。这个人是三皇子身边的侍卫，既然三皇子已死，他不应该跟着陪葬吗？可他不仅活着，还找到了这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三皇子余党还在活动，还是意味着……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走吧。”萧景珩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终于点头，任由他牵着回了房间。
当天晚上，沈知意独自坐在房间里，手中握着那封母亲的遗书。
母亲说，她的父亲是端亲王。
可定远侯知道吗？如果知道，他为什么要隐瞒？如果不知道，那他岂不是很可怜？还有，那个所谓的“棋手”，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操控这一切？是为了皇位？还是为了轮回镜的力量？
一个个问题涌上心头，让她头痛欲裂。
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她收起遗书，声音恢复了平静。
“是我。”萧景珩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门被推开，萧景珩端着一盏茶走进来。他看到她脸色苍白，立刻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还好吗？”
“我不好。”她说，“我从来没有好过。”
他愣了一下，然后将她抱在怀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可我连累了你。”她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卷入这些破事。”
“别这么说。”他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靠在他胸前，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这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疲惫。
太累了。
即使扳倒了仇人，即使嫁给了心爱的人，即使知道了真相，她仍然无法过上平静的生活。那个所谓的“棋手”，就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该怎么办？”她问，“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她。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夜更深了。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丝细密如银针，落在屋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沈知意靠在萧景珩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情绪渐渐平复。
“也许……”她开口，声音还带着鼻音，“也许我应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他低头看她。
“与其主动出击，不如以静制动。”她说，“既然那个人不想让我知道真相，那我就不查了。我要让他以为我放弃了，然后……等他主动现身。”
萧景珩皱眉：“你能做到吗？”
“做不到也要做到。”她说，“不然还能怎么样？”
他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好，我陪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你。”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你就不怕跟着我一起送命？”
“怕。”他说，“但更怕失去你。”
窗外，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京城都冲刷干净。而在雨幕的尽头，似乎有双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猎物再次踏入陷阱。
那天夜里，沈知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映照出无数个画面——有前世的悲剧，有今生的挣扎，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镜子后面，看不清面容。
“你到底是谁？”她对着镜子问。
镜子里的人影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让她毛骨悚然，让她从梦中惊醒。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萧景珩不在身边，床边空荡荡的。她伸手摸去，被褥已经凉了，说明他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来人。”她唤了一声。
立刻有丫鬟推门进来：“夫人，您醒了？”
“嗯。”她坐起身，“世子呢？”
“世子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有要事处理。”丫鬟答道，“临走前交代奴婢要好生照顾夫人。”
沈知意点点头，心中却涌起一丝不安。萧景珩从来不会不告而别，除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快去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出门。”她说。
丫鬟犹豫了一下：“夫人，世子说让您好好休息……”
“我没事。”沈知意打断她，“快去准备吧。”
丫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退下去准备梳洗用具。沈知意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放晴的天空，心中却愈发沉重。
那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