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抬脚迈过祠堂的门槛,鼻尖闻到一股陈旧的香火气。姜家祠堂位于老宅后院,平时鲜少有人踏足,供奉的是姜家历代先祖的牌位。她本以为会看到一排排黑漆漆的灵位,却没想到——
祠堂正中央,只有一面镜子。
轮回镜!
铜镜不大,约莫半人高,放在一个雕花木架上,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可就是这层灰,也掩不住镜面上流转的幽光。沈知意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跳快了一拍。这面镜子,不是应该在皇宫里吗?萧景珩说皇帝用它来操控重生者,可它怎会在姜家祠堂?
“小心。”萧景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镜子邪门。”
他说的没错。沈知意刚想开口询问,轮回镜忽然发出光芒——不是刺眼的光,而是像水波一样轻柔的涟漪,从镜面荡漾开来。下一秒,她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一个陌生空间。
眩晕过后,沈知意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中,四周是浓稠的黑暗,只有远处有一点光亮。她还没站稳,一个画面,硬生生闯入她的视线——
几百年前,大周朝刚刚建立。第一位皇帝得到了一面神镜,能预知未来,能回溯过去。他利用轮回镜的力量,统一六国,建立了大周朝,成为至高无上的天子。
可使用轮回镜,是有代价的。每用一次,就会消耗使用者的生命力。皇帝不想死,他享受权力,他渴望永恒。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将轮回镜的力量分散到子孙后代身上,让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他续命。这样,他就能永远活下去,永远坐在皇位上。
“不……”沈知意摇头,“这不是真的。”
可画面还在继续,由不得她不信。那些被选中的“归来者”,每一世都在重复同样的命运——被安排重生,被给予预知的能力,然后被引导着去完成皇帝交给他们的任务。任务完成后,他们就会被杀掉,成为皇帝续命的祭品。一代又一代,一世又一世,他们以为自己在改变命运,其实只是在执行一个延续了几百年的棋局。
而这一世,皇帝想要得到她的力量,是因为他已经快要死了,需要更多的生命力来延续寿命。沈知意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原来如此,原来她不是什么天选之人,她只是皇帝的祭品之一。那些所谓的预知能力,那些所谓的重生,都只是棋局的一部分!
画面骤然一转,皇帝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不,不是皇帝,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是谁?”沈知意问,声音发紧。
“我?”那个人笑了,笑得和她一模一样,“我是你的前世,也是你的未来。”
“什么意思?”
“每一代轮回镜的主人,都是同一个人。”她说,“你是我,我是你,我们都是皇帝的棋子。除非打破轮回,否则永远无法逃脱。”
“怎么打破?”沈知意问。
“很简单。”那个“她”说,“毁掉轮回镜,让皇帝失去力量。但是这样做,你会死。”
“那也要做。”沈知意说,“我不能让他继续害人。”
“可你想过没有,即使杀了皇帝,还会有下一个皇帝。”那个“她”说,“除非你能改变这个制度,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那就改变制度。”沈知意说,“我要让这种黑暗,彻底消失。”
那个“她”沉默了。良久,她叹了口气:“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沈知意一字一顿,“就算死,也不会。”
那个“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一缕烟,随时会散去。临消失前,她最后说了一句:“记住,毁掉轮回镜的办法,在——”
声音戛然而止。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站在祠堂里,轮回镜安静地摆在面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萧景珩正扶着她的手臂,脸上写满了担忧:“你刚才怎么了?突然就愣住,怎么叫都不应。”
“景珩……”沈知意张了张嘴,想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个人说,毁掉轮回镜的办法……如果萧景珩知道了,会怎么样?
她会死。那个人说得很清楚。
可她不怕死。前世她已经死过一次,那种等死的滋味,比死更难受。这一世,她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她要打破这个棋局,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
“你看到什么了?”萧景珩追问,声音里带着不安。他从未见过沈知意露出这样的表情——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火焰。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轮回镜。镜面上,她的倒影模糊不清,就像她看不清的未来。
“景珩,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她说,“但你要答应我,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你都要帮我。”
萧景珩皱眉:“你先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皇帝的阴谋。”沈知意缓缓说,“一个延续了几百年的阴谋。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棋子。”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而我,要毁掉这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