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脚步有些发虚,若不是萧景珩及时扶住,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萧景珩的声音低沉而急切,“从刚才起就不对劲,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祠堂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笼罩着姜家老宅,她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先是轮回镜中那延续几百年的黑暗棋局——每一代“归来者”都是皇帝的棋子,被利用完后便成为祭品;再是幻境中与“前世”的对话,那些话言犹在耳,压得她喘不过气。
“先离开这里。”她说,声音有些哑,“回去再说。”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姜家客房。屏退下人后,沈知意将幻境中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萧景珩——皇帝如何利用轮回镜操控重生者,如何让每一代“归来者”成为棋子,如何在任务完成后将她们杀掉祭奠。
萧景珩听完,久久不语。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开口,“当今皇帝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对。”沈知意的指甲掐进掌心,“除非打破这个循环,否则还会有更多人受害。”
“可你想过没有,”萧景珩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如果皇帝死了,天下会大乱。那些皇子会争抢皇位,到时候民不聊生,受苦的还是百姓。”
“所以不能让皇帝死。”沈知意说,“要让他活着,但剥夺他的权力。”
“你想怎么做?”
“让他退位,然后建立新的制度。”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取消轮回镜,取消这种黑暗的延续。”
萧景珩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这谈何容易。几百年的制度,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不容易也要改。”沈知意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暮色沉沉,她想起外祖父说的话——她是天选之人,轮回镜选中她,就是为了打破这场延续了几百年的棋局。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如果我不去做,还有谁会去做?”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前世她死后,魂魄附于轮回镜上,亲眼见证了那些被选中者的悲惨命运。一代又一代,她们以为自己在改变未来,其实只是在执行一个延续了几百年的棋局。而她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萧景珩沉默良久,终于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我陪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回过头,眼中有泪光闪烁,却不是悲伤:“谢谢你。”
“用不着谢。”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谁让你是我夫人呢。”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意开始实施她的计划。
首先,她让人暗中调查那些曾经被皇帝利用的重生者,看看还有没有存活的人。周轻尘那边也需要继续联络,既然他是“同类”,说不定能提供更多线索。
其次,她联合姜家和其他忠臣,开始向新帝施压。新帝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她不信他会放着送上门的助力不要。
最后,她准备了一份详细的计划,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公之于众。这份计划涉及废除轮回镜、限制皇权、建立新的继承制度——每一项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而那个所谓的“棋手”——当今太上皇,虽然已经被废,但仍然被秘密囚禁在皇宫深处。
沈知意见到了他最后一面。
“为什么?”她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牢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曾经的太上皇坐在稻草堆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听到她的问题,他抬起头,笑了。
“因为我想活着。”
“可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的私欲而死吗?”
“我知道。”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那又如何?只要能活着,死多少人我都无所谓。”
“你——”沈知意气得说不出话来。
“别生气。”太上皇说,“你已经知道了真相,接下来怎么做,是你的选择。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即使你成功了,也会有下一个‘皇帝’出现。这是人性的贪婪,永远不会消失。”
沈知意没有回答,转身离开牢房。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这不代表她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