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距离那个一个人的婚礼仪式，已经过去整整三十五天。这三十五天里，苏晚棠照常去部队报到，照常给新飞行员上课，照常在晚饭后沿着营区的跑道散步。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每一条短信都第一时间查看。
第三十五天下午，她正在航校给学员讲解飞行理论，手机震动了一下。
“任务完成，明天下午抵达云城。”
只有七个字，但她盯着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讲完那节课，才快步走出教室。
陈北川的电话紧接着打进来：“嫂子，衍哥明天下午到，我来接你一起去？”
“不用。”苏晚棠说，“我去就行。”
“还是一起去吧，他肯定想第一时间看到你。”陈北川的语气里带着笑意，“而且有惊喜。”
“什么惊喜？”
“秘密。”陈北川卖了个关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晚棠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着远处训练场上起起落落的战斗机。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抬手揉了揉，发现指尖有些湿润。
第二天下午。
云城入口处，苏晚棠站在路边，身后是陈北川的车。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藏青色的飞行夹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春风掀起她的衣角，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远处公路的尽头。
“嫂子别急，应该快了。”陈北川递过来一瓶水。
“我没急。”她接过水瓶，握在手里却没喝。
话音刚落，远处出现了几个黑点。逐渐靠近，是三辆越野车，卷着尘土驶来。苏晚棠的心跳突然加快，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瓶身。
车队在路边停下。第一辆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沈衍之瘦了一些，皮肤晒成了古铜色，下颌线条更加硬朗。他穿着作训服，肩上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几个月没见，他好像又变成了初见时那座沉默的山峰，但此刻山峰正在向她移动。
苏晚棠迈步跑了出去。
沈衍之张开双臂，接住飞奔而来的她。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紧紧箍在她背后，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我回来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说过给你完整的婚礼，我做到了。”
苏晚棠把脸埋在他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抓着他的后背，指尖微微发颤。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陈北川识趣地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笑着摇了摇头。副驾驶上，林诗雨探过头来：“这就是惊喜？衍哥平安归来本身就是惊喜啊。”
“你不懂。”陈北川发动车子，“这叫战友情深。”
一行人回到市区，沈衍之先回家换了身衣服，然后直接去了苏家。苏建国和周桂芳早已等在门口，看到女婿平安归来，苏建国紧绷了三十几天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爸，妈，我回来了。”沈衍之鞠了个躬。
“回来就好。”周桂芳上前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
“执行任务都这样。”沈衍之笑了笑，“爸的身体还好吧？”
“好，好着呢。”周桂芳连连点头，使了个眼色给苏建国。
苏建国哼了一声：“就知道执行任务，连自己老婆都不要了。”
“爸……”苏晚棠无奈地叫了一声。
“我说的是事实。”苏建国转身往屋里走，“杵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吃饭。”
饭桌上，周桂芳做了一桌子菜，沈衍之埋头吃得很香。苏建国喝了两杯酒，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既然回来了，婚礼的事打算怎么办？”
“下周六。”沈衍之放下筷子，“我算过了，宜嫁娶，距离现在还有七天。”
“七天？”周桂芳愣了一下，“会不会太仓促？”
“不会。”沈衍之看向苏晚棠，“之前准备的那些都还在，我让人重新整理一下就行。”
苏晚棠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婚纱还在我那儿，戒指也在。”
“那就好。”苏建国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和你妈明天去酒店确认一下菜单。”
“爸，不用您跑，我让北川去就行。”
“怎么不用？”苏建国瞪了他一眼，“嫁女儿这么大的事，我不得亲自盯着？”
沈衍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点头说：“好，那辛苦爸了。”
吃完饭，沈衍之和苏晚棠回到他们在云城的小家。这是结婚后部队分配的房子，不大但很温馨。推开门，玄关处还挂着那件婚纱，静静等待它的主人。
“累吗？”苏晚棠帮他脱下外套。
“不累。”他握住她的手，“这几个月，最难熬的不是任务，是不能联系你。”
“我知道。”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也一样。”
第二天，两家人开始忙碌起来。陈北川和林诗雨主动担任伴郎伴娘，开始布置婚房、准备请帖。苏建国和沈大山一起去酒店确认菜单，周桂芳则带着苏晚棠去取婚纱。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直到婚礼前两天——
“什么？”苏建国拍着桌子站起来，“宴会厅被占了？这怎么行！”
电话是酒店打来的，说是因为一个大型会议临时取消不了，原本订好的宴会厅必须让出来。酒店方面道歉说可以提供另一个较小的厅，但规模只有原来的一半。
“这不是胡闹吗！”苏建国气得来回踱步，“邀请函都发出去了，现在告诉我们场地没了？”
周桂芳赶紧劝：“老头子你先别急，想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苏建国黑着脸，“总不能让我女儿露天结婚吧？”
另一边，沈衍之接到电话沉默了很久。陈北川在一旁着急地说：“哥，怎么办？云城其他酒店我问了，这几天都没有能容纳这么多人的厅了。”
“让我想想。”沈衍之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人脉。利刃部队在云城没有设防区，但李建国的军区机关在那里，赵德明的空军基地也在。而且这次婚礼，请了不少军方的人……
“我去打个电话。”他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当晚，沈衍之连夜联系了赵德明和李建国。两位首长听完情况，都表示理解，赵德明更是直接打了个招呼，帮他在另一家酒店协调了一个宴会厅。虽然规模比原来小一些，但容纳所有宾客足够了。
消息传回来，两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还是衍之有办法。”周桂芳笑着说。
苏建国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婚礼当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晚棠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这套婚戒是他们之前一起选的，内圈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当时沈衍之把戒指套在她手上时，一向沉默寡言的人突然说了一句：“以后每年今天都陪你过。”她当时没接话，只是靠在他胸口，心里却把这句话记到了现在。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林诗雨和程小满来帮她化妆。程小满现在是正式的飞行员了，前几天刚通过考核，今天特意请假来参加婚礼。
“晚棠姐，你今天真漂亮！”程小满看着镜中的苏晚棠，眼睛亮晶晶的。
“别紧张。”林诗雨握住她的手，“今天你是最美的新娘。”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去穿婚纱。这件简约的白纱她之前试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穿。婚纱很合身，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如兰。
她站在镜前，仔细整理着头纱。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以为是沈衍之的消息，她拿起手机，却看到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祝你幸福。”
苏晚棠的手指顿住了。她盯着那串号码，心头猛地一跳——这串数字，她曾经背过无数次，即使删掉了联系人，也不可能认错。
是周明远。
他终究还是来了吗？
门口传来敲门声，沈衍之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准备好了吗？”
苏晚棠删除那条短信，深吸一口气：“好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提着婚纱裙摆走向门口。门打开，沈衍之站在门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的勋章闪闪发亮。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真美。”他说。
“你也很帅。”她笑了，主动伸出手。
他牵住她的手，两人一起走下楼。楼梯尽头，两家的父母已经等在那里。苏建国眼眶微红，周桂芳泪流满面，沈大山紧张得说不出话，只会说“好、好”。
宴会厅里宾客满座，陈北川穿着伴郎服站在门口，林诗雨穿着伴娘裙提着裙摆。两人看到新人进来，同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仪式很简单，但该有的环节一个不少。沈衍之牵着苏晚棠的手走过红毯，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宣读誓言、交换戒指。当戒指套上手指的那一刻，苏晚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爱你。”沈衍之擦去她的泪水，声音低沉而坚定，“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陪你过。”
“嗯。”她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里，全是她。
台下掌声雷动，程小满哭得稀里哗啦，林诗雨一边递纸巾一边自己也在擦眼泪。苏建国别过头去，但通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