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东海岸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苏晚棠已经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刘洋的个人档案。入职记录、体检报告、社会关系图——每一页她都翻了三遍以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迅速把档案塞进抽屉。
“苏队。”程小满探进头来，“您找我？”
“进来。”
程小满走进来，精神比昨天好了些，但眼眶下依然有淡淡的青黑。苏晚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先天性心脏病的事，虽然目前只是暂停训练，但对这个热爱飞行的姑娘来说，已经是晴天霹雳。
“身体怎么样？”苏晚棠问。
“还行。”程小满笑了笑，“医生说只要好好调养，暂时不会有事。”
“那就好。”苏晚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小满，我问你件事。”
“您说。”
“你认识刘洋吗？”
程小满的表情僵了一瞬：“认识啊，怎么了？”
“你们很熟？”
“也不算很熟，就是同乡，他比我大两届。”程小满有些奇怪，“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晚棠盯着她的眼睛：“昨天演习的事，你应该听说了。”
“听说了。”程小满点头，“飞机发动机被人为破坏，差一点就……好在您没事。”
“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程小满愣住了：“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觉得刘洋可疑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程小满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摇头：“不可能。刘洋哥是我们那边出了名的老实人，不可能做那种事。”
“如果他是被人指使的呢？”
“指使？”程小满皱眉，“谁会指使他？他一个普通地勤，能得罪谁？”
这也是苏晚棠想不通的地方。刘洋入伍三年，一直默默无闻，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如果背后没有人指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破坏战斗机？
“你先去吧。”苏晚棠挥了挥手，“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程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苏晚棠拿出手机，盯着屏幕发呆。犹豫了很久，她拨通了沈衍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那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这么早？”
“你在干什么？”她问。
“刚开完早会。”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怎么了？”
苏晚棠把昨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刘洋是林诗雨同乡这一节。不是不相信他，而是这件事太复杂，她不想把他卷进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沈衍之问。
“暗中调查。”她说，“现在公开的话，只会打草惊蛇。”
“不行。”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万一对方狗急跳墙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我知道。”苏晚棠的声音平静，“但这是我的事，我能处理好。”
“你的事？”他冷笑一声，“你现在是别人的妻子，你的命不是一个人的。”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也提高了声音，“用不着你教我做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了很多：“晚棠……”
“总之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她打断他，“我自己会处理。”
“苏晚棠。”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这是他生气的征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对方的目标不只是飞机，而是你呢？”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技术科那边有了新发现。”他的声音变得严肃，“那条短信的来源，指向境外一个废弃通讯站。根据情报，那里可能是恐怖分子曾经的秘密联络点。”
苏晚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你是说……”
“我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他叹了口气，“但现在看来，对方可能早就盯上你了。这次是破坏飞机，下次可能就是直接对你下手。你明白吗？”
她怎么会不明白。婚礼前那条“小心身边人”的短信，当时她没在意，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警告。
“那你想怎么样？”她问。
“公开处理。”他说，“把刘洋交给军事法庭，让专业的人去查。这样你既安全，线索也不会断。”
“不行。”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一旦公开，部队内部会人心惶惶。而且刘洋如果只是棋子，幕后的黑手会更警惕，以后想抓都抓不到。”
“你……”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极力压抑着情绪，“你怎么这么倔？”
“我是就事论事。”
“行。”他妥协了，声音里带着无奈，“要调查可以，但必须让我的人暗中保护你。”
“不需要。”
“苏晚棠。”他的语气又冷了下来，“这是命令。”
她愣了一下：“你拿命令压我？”
“我拿事实压你。”他说，“对方既然敢对你下手，说明他们已经做好充分准备。你一个人单枪匹马，能对付得了？如果他们再来一次，你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我可以加强警戒——”
“不够。”他打断她，“你需要的是专业保护。我的人都是经过特种训练的，侦查和反侦察能力一流。有他们在暗中守着，就算对方有三头六臂，也别想靠近你。”
苏晚棠沉默了。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心里就是不舒服。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累赘。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他说，“我马上安排人，今天之内到位。”
“沈衍之。”她叫住他，声音低了下去，“谢谢你。”
“用不着谢。”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是我的妻子，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嗯。”
“还有，”他顿了顿，“万事小心。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知道。”
挂了电话，苏晚棠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停机坪上的战斗机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但她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西南边境指挥部。
沈衍之挂断电话后，立刻把陈北川叫了进来。
“哥，什么事？”陈北川推门而入。
“你去安排一下，”沈衍之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挑两个可靠的人，暗中去东海岸保护晚棠。记住，要暗中行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
陈北川愣了一下：“保护嫂子？出什么事了？”
“飞机被人动了手脚。”沈衍之把文件递给他，“我怀疑是同一伙人干的。”
“同一伙人？”陈北川翻开文件，越看脸色越沉重，“你是说短信和这次破坏事件，是恐怖分子余党在报复？”
“不排除这种可能。”沈衍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脉，“所以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行，我马上安排。”陈北川收起文件，想了想又问，“要不要告诉嫂子实情？”
“暂时不用。”沈衍之摇头，“她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了只会让她更担心。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行，那我去了。”
陈北川走出办公室，沈衍之站在窗前，目光深沉。晨光中，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重新拿起桌上的电话：“技术科吗？把那个地勤的个人背景再查一遍，我要最详细的资料，特别是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和社交关系。对，现在就要。”
挂断电话，他的手指轻轻敲着窗台。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边境的恐怖分子余党，为什么会把主意打到空军头上？除非……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半小时后，技术科的电话打了过来。
“报告队长，查到了。”对方的声音有些紧张，“那个地勤刘洋的背景确实有问题。他上个月去过一趟云城见了一个神秘人物，但我们只掌握了模糊的监控画面。根据技术比对，那个人的身形和边境通缉的一名恐怖分子非常相似。”
沈衍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说什么？”
“我们怀疑，刘洋很可能是被境外势力收买的内应。这次破坏飞机的事件，应该是早有预谋的报复行动。”
“好，我知道了。”沈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苏队长。明白吗？”
“明白。”
放下电话，沈衍之的拳头慢慢握紧。那个地勤的背景，竟然和边境的可疑人员有关联。两件事果然是同一个人在背后操纵！
他立即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晚棠的号码。
“怎么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听着，”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现在马上回宿舍收拾东西，我派去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先搬到安全的地方去住一段时间，等这边调查清楚再——”
“沈衍之。”她打断他，“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你先别管那么多，按我说的做。”
“告诉我。”她的声音很坚持，“否则我不会走的。”
他知道她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叹了口气，他把技术科的调查结果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刘洋是被人收买的？”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而这个人，很可能跟边境的恐怖分子余党有关？”
“对。”他说，“所以你必须马上离开那里。对方既然敢第一次动手，就敢来第二次。我不能让你冒险。”
“我不走。”她说。
“苏晚棠！”
“这是我的部队，我的兵。”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真有人要对我下手，我更要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个本事动得了我。”
“你……”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抑着情绪，“你怎么就不肯听我一次？”
“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更是空军上校。”她说，“如果每个飞行员遇到危险都要躲起来，那这支部队还剩下什么？沈衍之，你了解我的性格。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但我也不会当逃兵。”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让我派去的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不管你去哪里，执行什么任务，他们都要在暗处保护你。如果你不同意，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赵德明，让他下命令让你撤岗。”
“行。”她这次答应得很干脆，“都听你的。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冲动。等我这边查清楚幕后的黑手，我们再一起把他们连根拔掉。你在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要小心。我可不想刚结婚就守寡。”
最后一句话她是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出来的，但她知道，他听得懂。
“我会的。”他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万事小心。”
“你也是。”
挂了电话，苏晚棠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正在起降的战斗机。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一抹坚定的神色。不管幕后黑手是谁，她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是为了这个她深爱的男人，也是为了身上这身军装赋予她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