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说要查,岑怀瑾当天晚上就把小禾派出去了。
“去查王将军最近跟谁走得近。重点查他府上有没有生人进出,尤其是从北边来的。”
小禾跑了两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摞消息。王将军府上最近确实来了个生人,住在他府上没走。这人姓孙,是个粮商,从北境来的。王将军府上的管事管他叫“孙掌柜”,但小禾托人查了北境的粮商行会,没有姓孙的掌柜登记在册。
“没登记?”岑怀瑾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扔,“那就是假的。北境所有粮商我都让骨勒登记过,没登记的就是冒充的。查这个孙掌柜长什么样。”
小禾又跑了一趟,这回画了张像回来。岑怀瑾拿着画像看了半天,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谢景行接过去看了一眼:“周敬。”
“周敬?卢尚书那个外甥?他不是早就抓了吗?”
“抓了又放了。郑侍郎案结了之后,周敬供出卢家暗线有功,从轻发落。放了之后他去了北境,投了骨勒的侄子。”
岑怀瑾把画像拍在桌上:“那就是说,王将军跟骨勒的侄子勾上了。难怪上折子说咱们私养兵马。骨勒的侄子这是要借王将军的手在朝里搅浑水。”
“对。王将军上折子,你在北境查互市坊的事就得分心。你一分心,互市坊就慢。互市坊一慢,骨勒的侄子就有工夫在西边占地盘。”
岑怀瑾站起来:“那还等什么?把王将军通敌的证据往皇兄面前一搁,他跑不了。”
“证据不够。王将军可以推说孙掌柜是‘亲戚’,他不知情。得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怎么露?”
谢景行把画像收好:“你设宴。”
岑怀瑾愣了一下:“我设宴?”
“对。你在京中以昭宁公主的身份设宴,遍请京中贵妇。把王将军的夫人也请来。宴席上,你故意提互市坊的事,说‘互市坊办得好,全靠北境那边的人帮忙’。王将军夫人回去肯定跟王将军说。王将军一听,以为你知道了什么,就会去找孙掌柜商量对策。咱们的人跟着孙掌柜,就能拿到王将军跟骨勒侄子勾连的铁证。”
岑怀瑾看着他,忽然笑了:“谢景行,你这招够阴的。”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这么阴过?”
“你给马六下套的时候。你给陆嘉的人下套的时候。你让崔云蘅去劝奶娘的时候。”
岑怀瑾噎住了。她想了想,确实。然后她拍了谢景行一巴掌:“行了行了,我设宴。请帖明天就发。”
三天后,镇北王府张灯结彩。岑怀瑾以昭宁公主的身份设宴,遍请京中贵妇。请帖发出去三十份,来了二十八个,缺的两个说“身子不舒服”。岑怀瑾没计较。
王将军的夫人姓刘,四十来岁,圆脸,戴着一头珠翠。进门的时候笑得跟朵花似的,拉着岑怀瑾的手嘘寒问暖:“王妃,您这趟回京怎么不早说一声?我们家老爷还说要去城门口接您呢。”
“王夫人客气了。我回来得急,没惊动旁人。”
宴席上,岑怀瑾特意把王夫人安排在靠前的位置。酒过三巡,她端着杯子站起来:“诸位夫人,今儿请大家来,一是聚聚,二来我也跟大家说个事。互市坊办起来了,北境那边光上个月就换出去两千石粮。你们家里要是有亲戚在北境做买卖的,让他们去互市坊登记,登记了就能进坊市,方便得很。”
满座夫人纷纷点头。王夫人跟着笑:“互市坊办得好,都是王妃的功劳。”
“光我的功劳哪够。全靠北境那边几个帮手的。”岑怀瑾端着杯子走到王夫人身边,“尤其是骨勒台吉,他替我看大门,看了好几个月。还有个叫图鲁的,跑前跑后联络北狄那边的人。这些人都是真帮忙的。王夫人,您回去跟王将军说一声,让他有空也去北境看看,看看互市坊办成什么样了,回来好替我在朝里美言几句。”
王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接话:“一定一定。我家老爷最佩服王妃了。”
宴席散了之后,王夫人上了轿子一路没停,直接回了府。小禾派出去的人跟了一路,回来报告:“王妃,王夫人进门之后,王将军就出了书房。两口子关在屋里说了半天话。说完之后王将军让人去后院收拾了一间屋子,那个孙掌柜当晚就搬出去了。”
“搬哪了?”
“城东一个客栈。咱们的人跟着呢。”
“盯住。他搬出去肯定是要送信。信一送,咱们就抓。”
果然,第二天夜里,孙掌柜从客栈后门溜出来,揣着个包袱往城南跑。暗卫甲跟了他两条街,在城门口把他截住了。包袱里搜出一封信,是王将军写给骨勒的侄子的,信上写着——“互市坊的事王妃已经起疑,速做准备。另,朝中已有御史准备联名上折,可趁此机会行事。”
岑怀瑾把信往御书房桌上一拍。岑怀钰看完,脸色铁青:“王将军。孤留他一条命,他倒好,跟北狄余孽勾连。”
“皇兄,王将军通敌的证据确凿。抓人吧。”
岑怀钰提笔写了旨意。当天下午,禁军围了王将军府。王将军被押到大理寺的时候还在喊冤,岑怀钰把那封信扔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就不喊了。
王将军倒了之后,朝里那几个跟着上折子的御史消停了。岑怀瑾趁机跟岑怀钰提议:“皇兄,御史台那几个跟着起哄的,该换的换了吧。御史台是替朝廷看着百官的,不是替人当枪使的。”
岑怀钰点头:“孤来办。”
王将军的事办完,岑怀瑾准备回北境。动身之前,她进宫跟岑怀钰辞行。岑怀钰递给她一封信:“五皇兄送来的。说江南那边查到点东西。”
岑怀瑾拆开一看,五皇兄在信上写:“沈广当年带走梁帝幼女之后,除了找崔家老太爷帮忙,还找过一个人——陆嘉的爹。”
岑怀瑾把信收好,抬头看岑怀钰:“陆嘉的爹?老安南王?”
“对。陆嘉的爹当年在江南当过两年总兵。沈广找他帮忙,他把人送出了江南。后来梁帝幼女到了西陲,嫁了韩翃。这条线,陆家从一开始就插了一脚。”
“那陆嘉后来跟韩翃勾连,不是临时起意,是祖传的?”
“对。陆嘉的爹替沈广送了人,陆嘉替韩翃递了信。两代人都在办同一件事。”
岑怀瑾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那陆嘉虽然抄了,他爹的事还没完。我回北境之后接着查。”
出了宫,谢景行在宫门口等她。两人上了马车,岑怀瑾把五皇兄的信给他看。谢景行看完,把信收好:“陆嘉的爹死了十几年了。但他当年办的事,肯定留了痕迹。你回北境查什么?”
“查陆嘉在南疆的旧部。陆嘉死了,他爹的旧部可能还有活着的。那些老人知道当年的事。”
谢景行想了想:“行。但你带够人。南疆不比北境,人生地不熟的。”
“我带小禾和暗卫甲。再加上骨勒的图鲁。图鲁在南疆待过几年,熟。”
马车往王府走。走到半路,小禾忽然敲了敲车壁:“王妃,后面有人跟着。两个人,骑着马,不远不近的。”
岑怀瑾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谢景行也看见了。他看了两眼,忽然说:“领头那个,左腿有点跛。”
“陆嘉的人?”
“八成。王将军倒了,他们急了。”
岑怀瑾把帘子一放:“抓。活要见人。”
谢景行把剑从腰上解下来:“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