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怀瑾带着五千人往南走了一天一夜,在青石山口堵住了韩翃的援兵。
山口窄,两边是陡坡,中间只容三四匹马并行。岑怀瑾把四千人埋伏在坡上,留一千人堵在谷口当诱饵。等了半天,韩翃的援兵到了,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将领,旗号上写着“崔”字。
岑怀瑾眯着眼看了半天,转头问暗卫甲:“崔家的旗号?韩翃的援兵里头有崔家的人?”
暗卫甲也愣了:“没听说崔家在韩翃营里有带兵的。”
“管他是谁。进了山口就给我打。”
援兵进了谷口,那一千诱饵兵装模作样地放了几箭就往后撤。援兵追着往山口里钻,钻到一半的时候,两边坡上滚石头、放箭,山口前面又堵上了。援兵乱了阵脚,挤在山谷里进退不得。
打了小半个时辰,援兵折了一千多人,剩下的扔了兵器投降。那个姓崔的将领被押到岑怀瑾面前,三十来岁,瘦长脸,下巴上留了一撮小胡子。
“你叫什么?”
“崔明远。”
岑怀瑾愣了一下。崔明远。崔太傅的孙子,当年在京城跑掉的那个。她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两遍。
“崔明远?崔太傅的孙子?”
“是。”
“你爷爷在京城装晕,你在韩翃营里带兵。你们崔家爷俩还挺会分工。”
崔明远不吭声。
“韩翃派你来干什么?”
“救援渭州。”
“带了多少人?”
“三千。”
“三千人就想救渭州?韩翃自己城里还有多少人?”
崔明远不说话了。岑怀瑾蹲下来看着他:“崔明远,你当年在京城跑掉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说吧,韩翃在渭州城里到底什么情况?”
崔明远犹豫了半天,开口了:“城里还有一万多人。但粮草只够吃一个月。韩翃让我带三千人从南边绕过去,断你们的粮道。他说只要粮道一断,你们围城的兵自己就乱了。”
“断粮道?你三千人断我粮道?”
“我带了粮道图。是你上次在汉中搜出来的那张旧图的抄本。韩翃说那张图虽然旧,但粮道走向没变。”
岑怀瑾站起来,转头对暗卫甲说:“听见没?又是那张图。陆嘉的人在用,韩翃的人也在用。这张图到底流出去多少份?”
“那现在怎么办?”
“把崔明远押回去。他带的兵,愿意投降的编入辎重营,不愿意的放回去。放回去的人给韩翃带个话——就说崔明远在我手上,他要是还想让孙子活着,就自己出城投降。”
暗卫甲把人押走了。岑怀瑾写了一封信给谢景行,把崔明远被俘的事说了一遍,又加了一句:“粮道图的事,我怀疑不止崔家、陆家手里有。这张图到底还有多少份,得查。”
信送出去第二天,谢景行的回信就到了。就一行字:“崔明远留着别杀。我围城,你断援。韩翃撑不了多久。”
岑怀瑾把信收好,继续在山口蹲着。蹲了三天,又等来一拨援兵。这回少,只有一千多人,打的是韩翃自己的旗号。岑怀瑾没费多大劲就收拾了。审了领头的,说韩翃在城里已经急了,派了三拨人出来求援,两拨被她堵回去了,一拨往北跑了。
“往北跑了?北边谁接应他?”
“不知道。但韩翃说北边还有一路援兵,是以前平西王府的旧部,韩翃倒了之后他们没降,一直在北边山里头窝着。”
岑怀瑾把这话记下来,派人给谢景行送信。信送出去半天,小禾从后面跑上来:“王妃!京城急信!五皇爷的!”
岑怀瑾拆开一看,五皇兄写得很急:“崔太傅跑了。前天夜里从府里后门溜出去的,我的人跟丢了。他走之前把府里值钱的东西全搬空了,连书房的地砖都撬了。我怀疑他往西陲去了,找崔明远。”
岑怀瑾把信往桌上一拍:“崔太傅跑了。往西陲跑的,找崔明远。”
暗卫甲在旁边说:“崔明远在咱们手上,他来了也找不着。”
“他找不着崔明远,但他在西陲肯定有别的门路。他在朝里经营这么多年,西陲那边不可能只靠一个韩翃。查他往哪条路跑的。从京城到西陲,就那么几条道。派人堵。”
小禾跑出去传信了。岑怀瑾在山口又蹲了两天,把北边来的那拨援兵也堵了回去。前后加起来一共截了四拨援兵,韩翃的外援算是彻底断了。
第五天,谢景行那边来了消息:渭州城里的粮草比崔明远说的还少,已经快见底了。韩翃在城头挂出了免战牌,派人来谈条件。
岑怀瑾把山口的防务交给副将,自己带着小禾往渭州赶。到了渭州城下,谢景行的大营扎在城外五里处。她进营的时候,谢景行正在中军帐里看地图。
“来了?”他头也没抬。
“来了。崔明远押在辎重营里,要不要提过来审?”
“不急。韩翃派人来谈了,说要‘面见昭宁公主’。”
岑怀瑾愣了一下:“见我?见我干什么?”
“他说他只信你。别人去谈他不认。”
“韩翃什么时候这么信我了?”
谢景行把地图合上:“他说你当年在金陵给他写过信,让他‘小心’,算是救过他一命。他信你。”
岑怀瑾想了想,忽然笑了:“行。那我就去见见他。看看这个打了两年仗的老对手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