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怀瑾押着崔太傅走到半路，赵拓从后面追上来，脸色不对。
“王妃，京城来的急信。”他把信递过来，“五皇爷写的，说崔太傅跑了之后，崔家在京城的旧部动了。有人在崔府后院的枯井底下翻出一件龙袍，说是谢景行在北境私藏的。”
岑怀瑾把信看了两遍，转头看了一眼囚车里缩着的崔太傅。
“崔大人，你人都跑了，还留了一手？”
崔太傅闭着眼不吭声。
“龙袍在崔府枯井里翻出来的，谁翻的？”
“崔太傅府上的旧管事，姓吴。”赵拓说，“他翻出来之后抱着龙袍满京城嚷嚷，说‘镇北王谋反的铁证在此’。五皇爷把人扣了，龙袍也收了。但吴管事嚷嚷的时候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压不住。”
岑怀瑾把信收好：“京城里现在什么风向？”
“几个御史跟着上折子了，说‘龙袍一事需彻查’。五皇爷留中不发。但王妃您得赶紧回去，这事拖不得。”
岑怀瑾想了一下，把崔太傅从囚车里提出来。
“崔太傅，龙袍的事是你安排的？”
崔太傅睁开眼，冷笑了一声：“王妃，我人都被你抓了，哪还有本事安排这些？”
“你跑之前安排的。你从京城跑的时候把府里值钱的东西全搬空了，连书房地砖都撬了。你早就想好了，万一跑不掉，就留这一手。龙袍藏在你府上枯井里，让你的人翻出来，往谢景行头上栽。你自己跑了，龙袍的事死无对证，谢景行就说不清。”
崔太傅笑了一下：“王妃聪明。但你没证据。龙袍是在我府上找到的，可我说我没见过，谁信？你空口说是我栽赃，谁信？”
“我不用你信。”岑怀瑾把他往囚车里一推，“到了京城，我让你自己看证据。”
三天后到了京城。岑怀瑾把崔太傅往大理寺一关，直接进宫见岑怀钰。
岑怀钰在御书房等着她，桌上摊着那件龙袍。岑怀瑾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
“皇兄，这件龙袍——是假的。”
岑怀钰愣了一下：“假的？”
“你看这绣法。龙袍上的龙纹是双面绣，正反两面图案一模一样。这种绣法，是江南沈家的独门手艺。崔太傅想栽赃谢景行，结果用了沈家的绣法。他以为没人认得，可我从小看母后绣这个长大的。”
岑怀钰把龙袍翻过来对着光看了半天：“你确定？”
“确定。双面绣的针脚有讲究，走线是‘之’字形，普通绣娘绣不出来。你让太医令来认，他也能认出来。”
岑怀钰把龙袍往桌上一拍：“崔太傅这个老狐狸。栽赃都栽不明白。”
“他不是栽不明白，他是急了。他从京城跑的时候把家底搬空了，龙袍是他留的后手。但他没时间找好绣娘，就找了沈家的绣法。沈家绣法在江南到处都是，他以为没人会往这边想。”
岑怀钰站起来走了两步：“那现在怎么办？龙袍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朝里几个御史还在上折子。孤得给百官一个交代。”
“交代好办。”岑怀瑾凑过去压低声音，“皇兄，你明天早朝把那件龙袍拿出来，当殿让百官看。然后让太医令当场指认——‘此龙袍为江南沈家双面绣，非宫制，亦非北境所出’。再让五皇兄把崔家旧管事吴管事的供词拿出来，当殿念。吴管事交代了，龙袍是崔太傅跑之前交给他、让他‘万一出事就翻出来’的。”
岑怀钰看了她半天：“你五皇兄什么时候审的吴管事？”
“我进京之前就让人传话给五皇兄了。吴管事一进大理寺就招了，供词这会儿应该在大理寺放着。”
岑怀钰把龙袍收好，忽然笑了一声：“皎皎，你这趟出去，不光抓了崔太傅，还把他栽赃的路也堵了。”
“堵路的事是谢景行教的。他说‘对付一个人，得先让他以为自己要赢了’。崔太傅以为龙袍能栽赃，结果龙袍上的绣法成了他的死穴。”
第二天早朝，岑怀钰把那件龙袍当殿展示，让太医令当场指认。太医令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当殿回话：“此龙袍绣法为江南沈家双面绣，非宫制，亦非北境所出。”
殿上哗然。岑怀钰又把吴管事的供词当殿念了一遍。念完了把供词往桌上一拍：“崔太傅自己跑了，留了件龙袍栽赃镇北王。孤问一句——崔太傅人在哪？”
岑怀瑾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拎着囚车的钥匙：“回皇兄，崔太傅在大理寺关着。昨天刚到。”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崔太傅被押上大殿的时候，朝里几个跟着上折子的御史脸都白了。崔太傅跪在殿前，岑怀钰把那件龙袍扔在他面前：“崔太傅，你的东西，自己认认。”
崔太傅低头看了一眼龙袍上的绣法，忽然笑了：“沈家绣法。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
“你算不到的多了。”岑怀钰当殿下旨：崔太傅通敌叛国、栽赃镇北王，斩立决。崔明远作为从犯，流放岭南。崔家旁支全部革职，永不叙用。
退朝之后，岑怀瑾在宫门口追上岑怀钰：“皇兄，崔家的事结了。但崔太傅给的那份名单还没办。名单上第一个人是朔方城守备副将刘成，陆嘉当年埋的暗桩。这人还在北境当差。”
“让谢景行收拾。”
“谢景行在西陲还没回来。我先去北境把刘成处理了。”
岑怀钰看了她一眼：“你去北境？”
“对。互市坊的事刚上正轨，刘成要是陆嘉的人，他在北境一天，互市坊就不安稳。我去把他拔了，顺便看看互市坊的账。”
岑怀钰想了想，点头：“行。带够人。”
“知道。”
当天下午，岑怀瑾在王府收拾东西。小禾一边叠衣裳一边问：“王妃，咱们这次去北境，是不是顺便看看骨勒？”
“骨勒腿好了？”
“听说好了。图鲁写信来说，骨勒天天在互市坊门口溜达，见人就吹‘我这腿是替镇北王妃挡刀挡的’。”
岑怀瑾笑了一声：“行。去的时候给他带点京城的桂花糖。他上次说北狄的奶疙瘩比京城的桂花糖好吃，我让他再尝尝。”
小禾把包袱系好，忽然说：“王妃，赵拓问咱们走哪条路。”
“走官道。快。”
“赵拓说，从京城到朔方城的官道上，最近不太平。有几拨人在路上设卡收‘过路费’，说是‘地方保安团’，实际上就是地痞流氓。赵拓说可能是崔太傅旧部的人。”
岑怀瑾把弓拿起来：“那就让他们收。收我的过路费，我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