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拓说的没错,官道上确实不太平。
岑怀瑾的车队出了京城往北走,走到第三天傍晚,前面探路的暗卫甲回来了,脸色不对。
“王妃,前面五里地有个卡子。十几个人,拿着刀,拦路收钱。为首的姓吴,说是‘北境保安团’的,过路一人交五两银子,一车货交二十两。”
“保安团?谁给他们的名分?”
“他们自己封的。说是‘崔太傅在的时候定的规矩’。”
岑怀瑾把弓往肩上一挂:“崔太傅都砍头了,他们还在这儿收钱?”
“崔太傅死了,但他在北境这些旧部没散。这个姓吴的是崔家一个远房亲戚,以前在北境当屯田官,崔家倒了之后他跑出来,召集了一帮地痞流氓,在路上设卡收钱。赵将军之前想收拾他,但他跑得快,一有动静就往山里钻。赵将军一走他又出来。”
岑怀瑾想了想:“走。看看去。”
到了卡子跟前,果然十几个汉子横在路中间,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脸上一道横肉,手里拎着把砍刀。看见岑怀瑾的车队过来,扯着嗓子喊:“站住!过路费!”
岑怀瑾从马车上跳下来,走过去:“你就是姓吴的?”
胖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认出来:“你谁啊?”
“过路的。但我没带银子。你借我五两?”
胖子笑了:“小丫头嘴挺利索。没钱过不去,要不你留下给我当个烧火丫头也行——”
话没说完,岑怀瑾一伸手把他手里的砍刀夺了,反手架在他脖子上。胖子腿一软。
“我是昭宁公主。崔太傅是我抓的,韩翃是我押回来的。你在我面前收过路费?”
十几个汉子齐刷刷往后退。胖子哆嗦着:“公……公主!小人不知道是您——”
“不知道?那现在知道了。赵拓——”
赵拓带人从后面上来,十几个人全按住了。胖子瘫在地上,岑怀瑾蹲下来看着他:“崔太傅在你这里留了什么?”
“没……没什么——”
“我再问一遍。崔太傅跑了之后,有没有人给你递过话?”
胖子犹豫了一下:“有。崔家一个管事,叫吴全,半个月前来找过我,说‘崔太傅留了一条后路,让咱们把官道看死了,不让京城的人往北境去’。”
“吴全现在在哪?”
“他……他让我办完事去安南找他。他说他要往南边跑。”
岑怀瑾站起来,对赵拓说:“吴全往南跑了,派人追。这个姓吴的押回京城,交大理寺。”
当天夜里,队伍在驿站歇脚。小禾从外面跑进来:“王妃,五皇爷的信。”
岑怀瑾拆开一看,五皇兄写得急:“江南那边出事了。你派去查铁器的人,在松江码头被崔家余党截杀,信使重伤,带回来一半证据。另一半被崔家的人抢走了。人现在在松江养伤,证据在我手上。你来一趟江南。”
岑怀瑾把信往桌上一拍:“江南。铁器证据被截了。”
赵拓在旁边问:“那北境的事——”
“北境先缓一缓。刘成不知道我拿到了名单,他不会跑。江南的事不能缓,证据被抢走一半,崔家余党要是把另一半毁了,铁器的事就死无对证。”
“那咱们改道去江南?”
“对。你带人去安南追吴全,我带小禾和暗卫去江南。”
赵拓急了:“王妃,王爷说了让我跟着您——”
“你跟着我是为了护我安全。我现在让你去追吴全,也是护我安全。吴全要是把崔家在北境的暗线全带走,咱们就白忙活了。你追到吴全,就是帮我把北境那条线掐断。”
赵拓犹豫了半天,点了头。
第二天,岑怀瑾带着小禾和暗卫往南走,赵拓带人往安南追吴全。走了几天到了松江,五皇兄在码头附近的一间茶楼里等她。
“人怎么样?”岑怀瑾坐下就问。
“重伤,但命保住了。在医馆躺着,能说话。”五皇兄把一摞血渍斑斑的纸递上来,“这是他带回来的。账册被抢走了一半,书信抢走了一小半。剩下的全在这儿。”
岑怀瑾翻了一遍。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崔家通过松江码头往西陲韩翃那边运了多少铁器,哪一批走的哪条路,经手人是谁。书信是崔太傅亲笔写的,上面明明白白写着“铁器之事,勿使外人知”。
“这些够用了。”岑怀瑾把证据分成三份。一份给五皇兄,“你派人送京城,呈给皇兄。”一份装进信封,“八百里加急送北境谢景行。”最后一份她揣进怀里,“这一份我带着。万一路上出什么事,至少还有一份能保住。”
五皇兄把证据收好:“送京城的事我来办。你送北境的那份我让人走驿站的密道,安全。但你自己带着的这份——”
“我自己带的这份最安全。我走到哪它跟到哪。”
五皇兄看了她一眼:“你还要往北走?”
“对。北境还有个刘成没收拾。陆嘉埋在那儿的暗桩,不拔了,互市坊不安稳。”
五皇兄叹了口气:“你歇一天再走。信使醒了,他说了一件事——截杀他的那帮人里头,有个左腿跛的。”
岑怀瑾愣了一下。左腿跛,南疆口音。陆嘉的人。
“截杀信使的人里头有陆嘉的旧部?”
“对。信使说那帮人截了他之后,翻了他的包袱,把铁器证据抢走了一半。他们抢证据,不是为了崔家——是为了把证据卖给能出价的人。”
“谁出价高卖给谁。”
“对。铁器证据这东西,在朝堂上能扳倒崔家,在黑市上能卖给那些不想让崔家倒的人。陆嘉的旧部是想拿这东西换银子。”
岑怀瑾把证据揣好:“那就更不能让他们卖出去。我往北走,正好经过安南那一带,让赵拓追吴全的时候顺便查陆嘉旧部的下落。”
第二天,岑怀瑾往北走。走到半路,小禾从后面追上来:“王妃!赵拓那边传回消息——吴全抓到了。但吴全招了,说陆嘉旧部手里还有一批铁器证据,比崔家的更全。他们打算卖给北狄主战派。”
“北狄主战派不是散了吗?”
“散了但没死绝。主战派那个骨勒的侄子还在西边活动,他出银子买证据,想拿去给北狄王庭看,证明‘大晏朝廷是靠栽赃崔家才稳住的’。”
岑怀瑾把马一夹:“先不回北境了。改道去安南。把陆嘉旧部手里的铁器证据先抢回来。”
小禾追上来:“那北境的刘成——”
“让赵拓先盯着刘成,别惊动他。等我把安南的事办完再回去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