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官宣“心动值扣减规则”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整,官微发了一张图,蓝底白字,正经得跟交通法规似的。方知有站在周慕云旁边看完了整条微博,沉默了三秒,说:“导演,您觉得这条规则能活过今晚吗?”
周慕云说:“活不过。”
方知有说:“那您还发?”
周慕云说:“不发不行。平台逼的。但我有个预感。”
方知有问:“什么预感?”
周慕云说:“这条规则会被祁念念当成玩具。”
方知有打开文档,在应急预案第一页打了三个大字:“玩具版。”想了想,删了,改成“祖宗版”。
祁念念看到规则的时候正在敷面膜。她躺在酒店床上刷手机,林见微在旁边做睡前拉伸。祁念念把那张蓝底白字的图放大了看,看完之后说:“林林,节目组说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现实关系。”
林见微头也没抬:“那你打算怎么办?”
祁念念说:“我打算承认。”
林见微动作顿了一下:“你疯了?”
祁念念说:“你听我说完。规则写的是‘不得承认或否认’,对吧?”
林见微说:“对。”
祁念念说:“那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林见微说:“那不就得了?”
祁念念说:“但我可以在承认和否认之间反复横跳。”
林见微终于转过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祁念念把面膜揭下来,坐起来,眼睛亮得跟见了猎物的猫似的:“意思就是,我可以在每一句话里同时包含承认和否认。比如‘傅北宸不是我男朋友,但他也不是一般人’。前半句是否认,后半句是承认。每句都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规则没说不许这么玩。”
林见微盯着她看了五秒,说:“你当初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中考上,你爷爷现在见人就说‘我孙女是状元’。”
祁念念说:“我中考考得也不差。”
林见微说:“你中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祁念念说:“那题超纲了。”
林见微说:“傅北宸做出来了。”
祁念念把面膜包装袋砸过去:“你提他干什么?”
林见微接住面膜袋,扔进垃圾桶:“因为我预感你今晚会提他。”
祁念念说:“我提他干什么?”
林见微说:“你刚才想了三套钻规则空子的方案,每套方案的核心都是‘怎么在不违规的前提下提傅北宸’。你还没提他呢,但你已经为他改了三条作战计划了。”
祁念念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睡觉。”
林见微说:“你手机还亮着。”
祁念念说:“我刷会儿微博。”
林见微说:“你刷的是傅北宸超话。”
祁念念把手机从被子里伸出来,屏幕上是傅北宸先导片里递冰美式的截图,配文是一个网友做的表情包:“你早上没吃东西,所以我给你买了这个,但我不会承认我在关心你。”祁念念给这条点了赞,然后迅速取消,然后把手机锁屏扔到枕头底下。
林见微全程看在眼里,说:“你手速挺快。”
祁念念说:“我手滑了。”
林见微说:“你手滑了两次,一次点赞一次取消。”
祁念念说:“我手今天特别滑。”
傅北宸那边,他看到规则的时候正在跟裴照野打游戏。裴照野把规则念了一遍,傅北宸全程面无表情,打完一局之后才说了一句:“这规则挺好。”
裴照野说:“好在哪里?”
傅北宸说:“好在它说‘违反者扣减心动值’,但它没说‘扣减后不能补回来’。”
裴照野说:“所以你要先违规再补分?”
傅北宸说:“我先不违规,但我可以让别人违规。”
裴照野说:“谁能替你违规?”
傅北宸说:“祁念念。”
裴照野把手柄往腿上一放:“你要让她违规?”
傅北宸说:“她看到这条规则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想怎么钻空子。她想出来的方案一定比我多。我只要在她执行方案的时候‘恰好’路过,‘恰好’配合她,她的违规就变成了我的违规。但问题在于,她违规的话,心动值是扣在她头上的。”
裴照野说:“那你怎么办?”
傅北宸说:“我帮她补。”
裴照野沉默了三秒,说:“你俩这个恋爱谈得跟搞谍战似的。”
傅北宸说:“谁跟她谈恋爱了?”
裴照野说:“你刚才说‘我帮她补’。”
傅北宸说:“我那是出于人道主义。”
裴照野把游戏手柄捡起来,说:“你的人道主义跟别人的不太一样。”
第二天录制现场,周慕云把所有人召集到客厅,亲自把规则念了一遍。念完之后说:“各位嘉宾请注意,这条规则是平台要求的,我作为导演也没有办法。希望大家配合。”
祁念念举手。
周慕云说:“念念你说。”
祁念念说:“规则里写‘不得承认或否认现实关系’,那我请问,什么叫‘现实关系’?我跟傅北宸从小认识,这算‘现实关系’吗?”
周慕云看了方知有一眼。方知有翻开应急预案,上面写着“如果祁念念问定义,说明她要钻空子”。周慕云说:“这个……从广义上讲,认识也算一种关系。”
祁念念说:“那我跟林见微也认识,我跟沈望舒也认识,我跟在座所有人都认识。那我是不是跟所有人都是‘现实关系’?”
方知有在应急预案上又加了一行:“她开始扩大定义了。下一步要缩窄。”
果然祁念念说:“那我换个问法。‘现实关系’里包不包括‘前任’?”
全场安静。陆砚生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温既白正在喝水,差点呛着。江停云直接笑出了声,被傅北宸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周慕云说:“这个……念念你具体指什么?”
祁念念说:“我具体指傅北宸在节目里说的那句‘你下一任男朋友介意多一个修机器的前任吗’。他自称‘前任’,这是不是‘现实关系’?”
方知有在应急预案上飞快地写:“她找到漏洞了。‘前任’的定义模糊。如果‘前任’算现实关系,那傅北宸先违规。如果不算,那祁念念可以说‘我前任不是他’。”
周慕云说:“这个问题我们需要讨论一下。”
祁念念说:“行,你们讨论。我等着。但傅北宸说那句话在先,如果要扣分,先扣他的。”
傅北宸在旁边端着水杯,表情平平的:“我认。”
祁念念转头看他:“你认什么?”
傅北宸说:“我认‘前任’那个说法。你要扣我分就扣。”
祁念念说:“我没说要扣你分。”
傅北宸说:“那你提这个干什么?”
祁念念说:“我提这个是为了说明规则有漏洞。”
傅北宸说:“漏洞是我先钻的。”
祁念念说:“你先钻的怎么了?”
傅北宸说:“我先钻的,你再用,就变成你捡我剩下的了。”
祁念念说:“我捡你剩下的?”
傅北宸说:“不然呢?我‘前任’都说了,你再说‘我前任不是他’,不就是捡我剩下的?”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你俩这是在吵什么?吵谁先违规?”“傅北宸:我先违规的,你再用这招就是捡我剩下的。祁念念:我捡你剩下的?你再说一遍?”“这俩人的脑回路为什么总能拐到这种奇怪的地方?”
江停云在旁边喊了一句:“你俩能不能别争了,你俩一块儿违规不就完了吗?反正规则也没说‘两个人不能同时违规’。”
祁念念和傅北宸同时转头看他。
祁念念说:“你闭嘴。”
傅北宸说:“你这句话说得对。”
江停云说:“你俩要不要先打一架?”
方知有在应急预案上继续写:“江停云无意中提出了最优解——同时违规。如果两人同时违规,扣分就是双倍的。但双倍扣分对祁念念来说不算什么,因为她心动值第一。对傅北宸来说也不算什么,因为他倒数第三。”
周慕云在旁边看完了方知有的笔记,说:“你这个预案写得比剧本还精彩。”
方知有说:“导演,我建议直接按这个预案走。让他们俩同时违规,然后我们剪出来,收视率能翻倍。”
周慕云说:“平台那边怎么交代?”
贺云章从旁边路过,手机屏幕上祁念念的专属来电头像闪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接起来。祁念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贺叔,我跟您说个事儿。”
贺云章说:“你说。”
祁念念说:“我打算跟傅北宸一块儿违规。你帮我跟周导说一声,让他别慌。心动值扣就扣,我不差那点分。”
贺云章把这话转述给了周慕云。周慕云听完沉默了三秒,说:“她连后路都想好了?”
贺云章说:“她说‘扣就扣,谁怕谁’。”
方知有在旁边补了一句:“导演,这句话可以做成花字打在屏幕上。”
周慕云说:“那你去做。”
方知有说:“做成花字之后呢?”
周慕云说:“做成花字之后,再把祁念念和傅北宸同时违规那段剪成预告片,配一段激昂的背景音乐。”
方知有说:“导演,您这是要搞事?”
周慕云说:“我这是顺着嘉宾的节奏走。”
规则宣布之后的第一个环节是“心动值初始投票”。规则很简单:每个人匿名投一位异性,得票最高的人获得“优先选择权”。祁念念拿到投票卡,在傅北宸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勾。
傅北宸拿到投票卡,在祁念念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勾。
投票结果公布的时候,周慕云站在监视器后面,脸上的表情从“我就知道”变成“果然如此”变成“这数据我怎么跟平台解释”。祁念念和傅北宸并列第一,各得五票。但问题在于,总共只有十位嘉宾,五票意味着有一半的人投了他们。更离谱的是,两人都投了对方。
方知有看着数据面板说:“导演,这个数据说明什么?”
周慕云说:“说明其他八位嘉宾里,有六位在嗑他俩的CP。”
方知有说:“那剩下两位呢?”
周慕云说:“剩下两位是陆砚生和温既白。陆砚生投了祁念念,温既白投了傅北宸。他俩投的理由大概不是嗑CP。”
方知有说:“是功利计算。”
周慕云说:“对。陆砚生觉得投祁念念对他有利,温既白觉得投傅北宸对她有利。但问题是,他俩投了也没用,因为祁念念和傅北宸互相投了对方。”
方知有说:“所以这俩人的票是废票?”
周慕云说:“不废。他俩的票让祁念念和傅北宸的票数持平了。如果祁念念和傅北宸没有互投,他俩的票数会低一些。但因为他俩互投了,票数就上去了。”
方知有说:“所以陆砚生和温既白投了个寂寞?”
周慕云说:“也不能这么说。陆砚生投祁念念,说明他还在尝试。温既白投傅北宸,说明她也在尝试。虽然尝试的结果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陆砚生在后台看到投票结果,推了推眼镜,对旁边的温既白说:“从数据来看,我们的投票行为对最终结果没有产生实质性影响。”
温既白说:“你直接说‘咱俩白投了’就行。”
陆砚生说:“不,我说的是‘我们的投票行为没有产生实质性影响’,这是一个更精确的表述。”
温既白说:“那你精确地告诉我,咱俩是不是白投了?”
陆砚生沉默了三秒,说:“是的。”
温既白说:“那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精确?”
陆砚生说:“我尽量。”
祁念念在后台看到投票结果,转头对林见微说:“傅北宸居然投了我。”
林见微说:“你投了他,他投了你,这叫互投。”
祁念念说:“我没投他。”
林见微说:“你刚才在投票卡上画勾的时候我看见了。”
祁念念说:“那是手滑。”
林见微说:“你手今天滑了三次了。”
祁念念说:“我手今天特别滑。”
傅北宸在后台看到投票结果,对裴照野说:“祁念念投了我。”
裴照野说:“你投了她,她投了你,这叫互投。”
傅北宸说:“我没投她。”
裴照野说:“你刚才在投票卡上画勾的时候我看见了。”
傅北宸说:“那是手滑。”
裴照野说:“你手今天也滑了?”
傅北宸说:“嗯。”
裴照野说:“你俩是商量好的吗?一个说手滑,一个也说手滑。”
傅北宸说:“谁跟她商量了。”
裴照野说:“那你为什么投她?”
傅北宸说:“因为她会投我。”
裴照野说:“你怎么知道她会投你?”
傅北宸说:“因为她每次投完票都会看我一眼,嘴角往上翘。今天我看了,她翘得比平时高。”
裴照野沉默了三秒,说:“你连她嘴角翘几毫米都记了?”
傅北宸说:“目测。”
节目组监控室里,方知有在应急预案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细则十:如果祁念念和傅北宸互投,不要拆穿。拆穿了收视率会降。”
周慕云看了一眼,说:“这个细则好。”
方知有说:“好在哪里?”
周慕云说:“好在不用我们编。”
贺云章从旁边路过,手机又响了,屏幕上祁念念的专属来电头像闪个不停。他接起来,祁念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贺叔,规则那个事儿,我跟傅北宸商量了一下。”
贺云章说:“你们商量什么了?”
祁念念说:“我俩决定同时违规。他说‘前任’的时候算他违规,我再说‘我前任不是他’的时候算我违规。这样我俩一人扣一次分,公平。”
贺云章说:“你俩商量这个干什么?”
祁念念说:“因为好玩。”
贺云章把这话转述给了周慕云。周慕云听完,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小方,把预告片剪出来,配一段激昂的进行曲。”
方知有说:“导演,配进行曲会不会太夸张了?”
周慕云说:“不夸张。这俩人的脑回路配进行曲刚好。”
方知有把应急预案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加了一行:“细则十一:如果嘉宾觉得违规‘好玩’,说明节目组已经拦不住了。建议直接开绿灯,让他们玩。”
周慕云看了一眼,说:“这个细则好。”
方知有说:“好在哪里?”
周慕云说:“好在不用我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