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魂凝视她许久，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翻涌，只是安静地盛着她的影子。
忽然，它轻轻笑了一下。
“你好像并不在意我知道了你们的秘密？”
听见它的问题，艾丝特尔眯了眯眸子，阴郁的视线斜斜地瞥过去，嘴角扯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弄，那笑容很淡，却足够冷：“所有能瞒住的秘密，要么是不重要没有人在意，要么是知情者装聋作哑。”
任何人涉及利益都会变一个嘴脸，没有什么不明白的，都是视而不见。
顿了顿，她掀起低垂的眼睫，瞳色还带着家族血脉特有的瑰丽，暗红里漾着碎金，像一杯被烛光浸透的酒，看起来奢靡又惹人怜爱，仿佛说着情话般轻声问道：“你会为了保护我做一个哑巴聋子吗？”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个美人的请求，尤其对方身份高贵，漂亮艳丽，充满破碎感也十分的恶劣危险。
“当然。”恶魂翘起嘴角，心甘情愿地给出了肯定答案。
话音未落，一巴掌已经扇了过去。
艾丝特尔态度随意：“忍得了吗？我脾气可不太好。我喜欢无缘无故的打人，尤其是总在我跟前晃的。”
恶魂的形态被扇散了一部分，黑雾炸开又迅速收拢重组，重新凝成那张似人非人的脸。
它甚至主动将脸凑上去，“再来一下。”
艾丝特尔：“……”
她脸上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再打一下怕不是要被舔一口。
打了它，相当于喂了它一口饭。
“你可以随意对待我，反正我不会死。”它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餍足的哑，“我喜欢你的情绪，无论是愤怒、轻蔑、还是傲慢，多充满恶意都无所谓。我喜欢你，我是一定要生活在你身边的。”
它退开半步，像在展示什么藏品似的，语气转为从容：“我不是那群毫无筹码的黑巫师，为能求和公主合作，我准备了三份礼物。”
“公主向莫雯提出的三个要求，我已为您完成了两项，散播谣言将战火引导向印加王国，还有将几名野心大的巫师，送到达米安王子身边，现在巫师城镇的惨状就是我完成的最好证明。”
“你想要的，起码我会为你立刻去做。”它的眼眸仿佛能够洞悉一切，脸上的笑容越发邪肆，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感。
它喜欢有强烈欲望的人。
因为欲望太容易让人走错路，一错再错。
邪魔没兴趣帮人完成什么愿望，麻烦与灾难才是它们擅长带来的。
它本来也打算这么对待艾丝特尔，就像之前那些通过它获得一点蝇头小利结果却或死或残的人那样，然而这张顶级到连恶魂都会觉得漂亮的面孔，让他改变了主意。
——起码得好好玩弄她一番吧。
它是邪魔分割出来的一部分，无法像有情感的生物那样去获取身体上的欢愉。它只能通过其他的东西，吸食生物的情绪，来弥补缺失的身体所感受不到的快感，增强力量。
比如沸腾贪念，比如破碎惶惑。
人呢，就得过的不够开心满足，否则就会滋生各种压抑的情绪。
公主永远都不满足，她非常贪婪。
恶魂拿出最后的筹码：“第三份礼物，有关于公主的政敌，里维亚帝国二王子乌尔里希。”
提取达米安身边间谍的记忆，画面里出现乌尔里希的身影，他说：
“这场风波，迟早要来，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但她回不回来，都会死很多人。”
“已经嫁出去的公主，在父王有生之年，我怕是没有本事，再把她嫁出去第二次了。想办法让艾丝特尔死在达米安手里，或者，达米安死在艾丝特尔手里，总之他们两方绝不能合作！”
艾丝特尔的神情变了，她思索片刻，有点不太高兴的，眨着眼睛看向恶魂，慢慢说：“我想我需要你，所以，我们在一起。”
恶魂很高兴的想要靠近，但艾丝特尔的下一句话让它止住了步伐。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跟你签订一份契约。你没有身体，但我不愿意和你共存，”她提出了替代方案，“我可以把达米安的身体，送给你，这样你就可以一直陪着我了。”
恶魂品了品这句话，没有不同意。
艾丝特尔继续说：“我可以给你食物，给你需要的情感，但你不能影响我的心智。”
“你不能和我发生性关系，除非我爱你。”
艾丝特尔从储物戒取出一张羊皮纸，意念一动在上面留下字迹，送到它面前。恶魂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它气笑了。
“你要我做你的奴隶！还要利用神殿的神来确保这份契约生效！”
“现在是主仆。”艾丝特尔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等价交换的买卖，“可当邪魔被放出来之后呢？而且条约上面写明了，如果你的魔力强于我，这份契约会自动作废。我又没有限制你，或者强迫你做什么，我只是为了保护我自己。说服我，容纳一个不喜欢，但有用的魔物存在未来的生活里。你不愿意签，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这份契约摆明了是给它希望，给它甜头，又要让它心甘情愿的低头。
艾丝特尔没给它犹豫和思考的时间，说完转身就走。
恶魂立刻追上去从后面抱住她。
只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们的身上同时闪过契约生效的光芒。
“我愿意。”
恶魂清楚，她最终会答应。因为他们是彼此最契合的搭档，公主最初会拒绝它很正常，毕竟公主有自己的骄傲和强大实力。
可它又有那么一丝忧虑，因为艾丝特尔拒绝它的理由需要去解决，不然距离他们共存的那一天会越来越遥远……
恶魂愿意去让步低头，等待艾丝特尔提出一笔赤裸的交易，然后和她永远在一起。它知道，她唯一能接受的方式是保持控制权。
她会成为主人，而不是宿主。
它接受卑微的角色，因为它知道时间会站在它这边。
“我等你的好消息，处理你喜欢的哥哥，让我占据达米安的身体。”
艾丝特尔心里清楚，他们俩哪有什么感情纯粹就是互相利用。
恶魂懂交易，但它不明白一个道理。
有时候，在意一个人，未必是因为那个人对你付出多少，而是因为你为对方付出的太多。
这是一种越陷越深的情感陷阱。
……呵，就是贱。
你好声好气地商量他爱答不理，你连骂再踹他把你高高捧起。
对这种贱骨头，要训成狗才听话。
艾丝特尔挣脱开它的束缚，轻轻推开门，走进了风雪里。
世界乱套了，会怎样？
自然有乱套了的活法。
即将离别的时刻，自然是要给敌人多多准备一些出乎意料的“惊喜”。
地面明明遍布尸骸。
艾丝特尔越走，心里却越高兴，还有比踏着仇人的尸骨前行更美妙的事情吗？
恶魂此刻附身在她的耳坠上，享受着她诞生的愉悦情绪。
“你看，”恶魂幸灾乐祸的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漠的怜悯，“这群巫师死的有多么凄惨。”
艾丝特尔犹嫌不够：“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们了，我要把他们的灵魂，困在木偶里，不能动不能言，只能存在我的想法里。”
“哈哈哈哈哈哈——”恶魂疯笑，“你可真是太坏了，我喜欢你。”
艾丝特尔点头：“我也喜欢我自己，所以我们是情敌。”
恶魂也没有扫兴，哄着她说：“那我的对手很强大了，该怎么能更讨公主的欢心呢？啊！我想起来了，我知道巫师的地盘哪里能产出金子，哪里藏着数之不尽的宝藏。”
艾丝特尔眼睛亮了，“我开始喜欢你了。”
“我就知道，公主不一定喜欢我，但公主一定喜欢金币。”
在恶魂的认知里，对于恶龙来说，财宝就是它们的第二条命。
可很快，事实会告诉恶魂并非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