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前方十余丈外的半山岩壁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前生着一堆旺盛的篝火,正架着大块焦黄冒油的鹿肉,油脂滴入火中,发出噼啪脆响,香气顺风飘来。
篝火旁,三个身高不足四尺的身影正忙忙碌碌地拖拽着那头刚咽气的雪鹿。那些矮人身材矮小粗壮,肩宽腰阔,身上套着布满暗纹的沉重铁甲,甲叶碰撞间泛出淡淡的微蓝流光。他们嘴里咕噜着异界土语,合力将鹿尸拖向洞内。
赵云按住剑柄,无声地打了个手势。六人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开数十步,伏在背风的雪坡后低声商议。
“依俺看,何须这般费事?”张飞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压低了嗓门道,“对面不过三个矬子,咱们这头有四五个壮汉。就凭那些矮冬瓜,俺老张赤手空拳也能一个打两个,直接冲过去夺了肉便是!”
“不可轻敌。”赵云眉头微蹙,低声反驳,“三将军且慢。那三名矮人浑身披甲,连关节处都有铁叶遮蔽。方才我看他们甲胄上刻着流光,只怕有古怪手段。任命同志,这矮人的符文究竟有何凶险?”
任命伏在雪窝里,揉了揉被冻僵的鼻梁,沉吟道:“矮人的符文工艺极其霸道,有的能引燃烈火,有的能加持巨力,这些符文我也没见过,不知道其中底细。我们手中没有甲胄兵刃,正面硬冲一旦被符文兵器扫中,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说到这里,任命目光微冷,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们正在烤肉吃饭呢,夜间必定会睡觉。不如等到后半夜,趁着他们熟睡,潜入洞中来个出其不意的偷袭,一击毙命。”
关羽抚了抚长髯,丹凤眼微阖,点头道:“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此计甚妥。”
刘备与诸葛亮对视一眼,亦皆点头应允:“便依任命同志之计。”
时近中夜,寒风呜咽。
阴云悄然散去,一轮清冷孤绝的明月高悬中天,将整片雪原照得惨白如昼。
洞口外的篝火渐渐微弱,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在风中明灭。洞内隐隐传来阵阵如雷的鼾声与粗重的酒气,显然矮人们已然沉沉睡去。
赵云、关羽、张飞三人身轻如燕,借着阴影悄无声息地滑下雪坡,刘备与任命紧随其后。几人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摸进了洞穴之中。
洞内比想象中宽阔许多,墙壁上插着燃至半截的松脂火把。三个矮人散乱地倒在兽皮堆上,呼呼大睡。然而走近一看,几人的眉头顿时皱起——这三个矮人防备心极重,睡觉时竟连身上的铁甲和护颈都未曾脱下,脖颈被厚重的护喉死死卡住,根本无法直接锁喉窒息。
就在此时,赵云眼尖,瞧见洞角石壁旁整齐倚放着三件兵刃:一杆两米长的短铁矛,两柄宽刃猎刀。刃面上皆隐隐流转着暗淡的微光。
关羽、张飞、赵云三人目光交汇,瞬间心领神会。三人无声上前,赵云抄起短矛,关张各执一柄符文猎刀。
行凶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关羽一步跨至左侧矮人身侧,左手如铁箍般死死捂住那矮人的口鼻,右手猎刀顺着头盔边缘与颈甲最狭窄的缝隙处,毫不迟疑地狠狠扎了进去!直透咽喉!
右手腕子顺势一拧一绞,只听得皮肉绽裂与喉骨碎裂的闷响,暗黑色的黏稠鲜血自甲缝处如泉般喷涌而出。那矮人自沉睡中骤然惊醒,双眼瞪得如同铜铃,眼球布满血丝几欲爆出眶外,四肢拼死蹬踏挣扎,却被关羽千钧之力死死按在地上,身子猛挺了两,,转瞬便没了声息。
几乎在同一刹那,张飞的大手已然捂住了中间矮人的面门,宽刃短刀自下颚软肉处猛力向上攮穿,透脑而过;赵云手中的短矛更是快若游龙,矛尖自第三名矮人的喉甲下沿狠命贯入,直钉入下方的冻土之中!
三个凶悍的矮人,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便在窒息与剧痛中暴毙当场。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滚烫而浓烈的铁锈腥气。
“动作利索些,莫留痕迹。”刘备低声吩咐。
关羽、张飞面不改色地提起三具沉重的矮人尸体,拖出洞外,在厚厚的雪层里刨出深坑,将尸身尽数推入坑中,用积雪狠狠夯实掩埋,抹平了一切拖拽的痕迹。
重回洞内,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石穴。
这里并非矮人的正式哨卡,而是一处临时搭建的深山猎户营地。石壁两侧挂着七八张硝制好的厚实鹿皮,角落里还堆着风干的熏肉条和刚剔下来的大块新鲜鹿肉。
张飞撕扯下几块新鲜鹿肉穿在木棍上,架在洞内重燃的火堆旁炙烤起来。油脂滋滋作响,肉香逐渐压过了残存的血腥味。
不多时,鹿肉烤得金黄酥脆。
刘备举着一大块插在木棍上的熟肉,转头笑着招呼道:
“任命同志,肉烤熟了,快过来趁热吃几口驱驱寒气!别愣在那处了。”
这一声呼唤,猛地将站在洞口的任命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啊……好,这就来。”
任命急忙应了一声,脚步却显得有些发沉。他接过刘备递来的烤肉,掌心触碰到温热的油脂,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方才矮人毙命的那片地面——那里的黑土上,还洇着一滩未曾彻底干涸的暗色血迹。
任命狠狠咬了一口鹿肉,滚烫的肉汁烫得舌尖发麻,可他的胃里却翻江倒海般一阵阵发紧。
在穿越前,他不过是一个生长在和平国度里的普通青年,二十几年的人生里,连菜市场杀鸡剖鱼都很少驻足观看。然而就在刚才,在这幽暗阴冷的石洞里,三个活生生、有着智慧与言语的生灵,就在他眼前被利刃割破了喉咙,像宰杀牲畜一样利落、冰冷地夺去了性命。
那双凸出眼眶的惊恐眼球,那鲜血从甲缝中喷溅的声音,不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这计策是他亲自提出来的。他知道在这弱肉强食的异界,同情异族就是自寻死路,他也知道人类正被当成牲畜般圈养剥削……可当生命的消逝如此直白、残忍地呈现在眼前时,现代文明赋予他的伦理常识依然像巨石一样沉沉压在心头。
这样真的对吗?
往后的解放之路,还要踏过多少这般温热的尸骸与鲜血?
任命靠坐在温暖的火堆旁,咀嚼着毫无滋味的肉食,双手下意识地缩在破烂皮袄中。洞外寒风呼啸,洞内火光摇曳,刘关张等人低声交谈着兵刃的分派。
脑海中千头万绪交织缠绕,身体的极度疲惫终究战胜了精神的动荡。任命将头埋在膝间,在这满室肉香与淡淡血腥的交织中,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