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伏在黑松林后的雪坑里,屏息静气,不知候了多少时候。忽听得西北方风雪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沉滞的吱呀声响,伴着积雪被重物碾压的咯吱闷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听得真切,正是大车碾过冻土的动静!
“来了!”
任命心头猛地一跳,浑身肌肉顿时紧绷。身旁的关羽、张飞、赵云、刘备四人更是目光如电,各将身子压低,宛似待发的苍鹰。
只见雪径拐角处,缓缓行出一辆厚木钉成的双轮大车,上面堆满了麻袋辎重。车子两侧,大摇大摆地跟着四个护卫。这四个人生得矮壮凶顽,身上严严实实套着一领矮人精铸的符文链甲,头戴护耳铁盔,腰挎符文长剑,正嘴里骂骂咧咧,浑然不觉死期将至。
待那辎车走到林木掩映的狭道正中——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得空中轰然炸开一大片雪,遮挡了护卫的视线,草莽丛中猛地蹿出四条大汉!
赵子龙一马当先,步法快如鬼魅,手中那杆夺来的符文短矛化作一条银蛇,迎面直戳过去!左首那护卫尚未看清来人面目,那矛尖裹着劲风,扑哧一声,早已结结实实扎进咽喉软甲连接处,透颈而过,将那厮钉得倒退三步,如死鱼般栽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刹那,关云长与张翼德如同两尊煞神骤然降临!
关羽欺身直进,左手铁钳般扣住右首护卫的面门,右臂猛力一抡,掌中短刀顺着那厮护肩缝隙斜劈下去,喀嚓一声将锁骨硬生生切断,顺势反手一拧,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便软绵绵瘫在雪窝里。
张飞更是起兴,哇啊啊啊的一声暴喝,合身扑倒第三个护卫,两只膝盖如千斤铁闸般死死顶住那厮后腰,蒲扇大手拽住后颈头盔,借势向后猛力一掰,只听得颈骨脆生生一声爆响,短刀自耳下直划至喉结,鲜血喷溅了半尺来高!
第四个护卫吓得魂飞魄散,拔剑欲砍,却被刘备自林子里大步抢上。刘玄德双手抱住,右臂自那人颈前狠狠勒过,左手反扣住自己右手腕,使出浑身气力猛然绞杀!那护卫直被勒得面皮发紫、舌头吐出,双脚在雪地里乱蹬,硬是挣不脱分毫。关羽、张飞回转步子,短刀齐下,立时将这最后一人结果了性命。
然而变故陡生!
被赵云挑翻的头一个护卫,身上那件符文甲胄骤然光芒乱颤,竟如火炭般剧烈闪烁起来,自甲叶缝隙中猛地喷出一阵凄厉刺耳的金属尖啸!
“不好,是警报!”任命大呼。
四名将领毫不慌乱,顺手自尸身上扯下长剑,将兵刃紧握手中。
未等啸声散尽,只听得雪道后方一阵张狂大笑,枯树枝被踩得噼啪爆响:
“哈哈哈哈哈!贼子!真当老子是瞎子不成?!”
松林被强行撞开,那黑松部落的肥猪首领挺着一座肉山般的大肚腩,骑在一头壮硕的雪猪兽上晃荡出来。在他身后,赫然跟着正厅里那四名全副武装的人类心腹卫士!
首领手里握着一把马鞭,指着任命几人,满脸横肉笑得乱颤:
“就凭你们几个身上那股子穷酸泥巴味,也配装矮人老爷的使节?!老子一闻便知你们是假冒的亡命徒!虽然不知道你们从哪座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两件旧兵刃,甚至阴差阳错宰了这四个蠢货差人,但老子身边这四个铁卫,可是得过矮人老爷真传手段的!宰了你们,老子拿着你们的首级和矮人差人的尸首去报功,明年便能多领三成精面和符文甲!明年的今天,便是你们的祭日!给我上,乱刃分尸!”
那四名全副武装的人类护卫齐声狂笑,按住腰间符文长剑,踏着沉重的步子,结成严密阵势向前压来。他们多年在部落里作威作福、残害族人的经历让他们的气焰嚣张跋扈。
张飞见状,环眼倒竖,钢须如戟,猛地将胸膛一挺,张开雷公般的巨口,平地里炸出一声晴空霹雳:
“燕人张翼德在此!哪个不怕死的狗奴才,上来领死——!!”
这一声断喝,真似泰山崩塌、黄河决堤,震得林间树冠上的大片积雪轰然倾泻!站在后头的任命只觉脑瓜子里嗡的一声闷响,耳膜生疼,险些被生生震得坐倒在地。
对面那四名气势汹汹的护卫被这股滔天煞气当头一冲,心胆俱寒,脚下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倒退了半步,原本凶神恶煞的脸上满是惊骇。
“杀!”
刘备眼明手疾,一手持一柄刚从使节护卫身上夺来的符文长剑,双剑交叉,宛如两道惊鸿,率先撞入阵中!关羽短刀横切如半月当空,赵云短矛翻飞似梨花乱点,张飞更是抡起剑如疯虎下山!
这四人是何等人物?那是在中原千万大军丛中杀进杀出的绝世名将,虽手中兵刃不算趁手,但进退开合、招式拆解,也是精中之精!
叮叮当当,剑与剑的碰撞声,剑与盔甲的碰撞声不断响起。
火星在风雪中暴散!一名护卫挺剑直刺刘备面门,刘备左剑轻巧一格,顺势将对方剑锋荡开,右剑如毒蛇吐信,直削其咽喉;那护卫慌忙举臂招架,关羽已从侧翼掩杀而至,短刀狠狠砸在对方腿弯,将其打得单膝跪地;赵云长矛如毒龙出洞,虚晃一枪刺其左目,逼得另一名护卫连连倒退!
这四个护卫欺凌赤手空拳的族人尚可,何曾见过这般神出鬼没、招招致命的古战场战阵杀伐?不过三五个照面,便被杀得手忙脚乱,步步后撤。
就在战作一团、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异变突起!
肥猪首领正骑在兽背上伸长脖子观望,浑然没注意自己的后路。那昨日领路的两个年轻哨卒,不知何时竟借着漫天风雪和密林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的坐骑后方!
两个年轻人眼底满是血丝,那是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血海深仇!
“去死吧!狗贼!”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野兽嘶吼,双手紧握两杆粗糙的木柄铁头长矛,使出平生所有气力,猛地向前一攮!
噗哧——!噗哧——!
两杆冰冷的长矛自首领腰肾与后心处狠狠贯入,直透前胸!肥硕的皮肉瞬间被撕裂,黑红色的黏稠血水顺着矛杆狂涌而出!
“嗷——!!”
肥猪首领爆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嚎,整个人自兽背上重重跌落在雪地里。他剧烈抽搐着,满脸横肉因为剧痛扭曲得变形,惊恐万状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刻满古怪符文的小铜铃,发疯似地摇晃起来:
“救……救命!回、回来救我啊——!”
叮铃铃!叮铃铃!
铜铃发出一阵极其怪异刺耳的尖锐回响,宛如魔音穿脑。那正与关张苦战的四名心腹护卫听到铃声,非但没能返身救援,反而如同被重锤轰中脑髓,一个个痛苦地抱住头颅,浑身剧颤,手中剑刃当啷落地,身形僵立当场!
这原本是用以控驭奴仆的禁制符文,在首领临死癫狂乱摇之下,反成了夺命的锁链!
高手相搏,岂容瞬息迟疑?
“受死!”
关羽丹凤眼怒睁,青袍飞扬,欺身一步,掌中短刀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狂风,当头直劈而下!那被控神智的护卫连惨叫都未发出,大好头颅已然冲天飞起,颈腔血如泉涌!
与此同时,张飞一剑贯喉,将第二名护卫扎了个前后通透;赵云短矛如电,噗的一声点碎第三人的心窝;刘备双剑翻飞,利落无比地割断了最后一人咽喉!
电光石火之间,四具铁甲尸身重重栽倒在雪坑之中。
雪地中央,肥猪首领还在如濒死的肉蛆般扭动挣扎,嘴里咳着血沫,拼命朝后爬行。
两名年轻哨卒双目赤红,大步赶上,拔出长矛,照着那肥硕的身躯发疯似地连连补刺!
噗!噗!噗!
直戳了十数个透明窟窿,直到那首领彻底咽了气、身下一片血泊,两人才脱力般瘫坐在雪地里,胸口剧烈起伏。
“扑通!”
二人扔下血淋淋的长矛,猛地转过身,直挺挺跪倒在任命与五人面前,泪如雨下:
“恩公!我们兄弟二人……大的叫安德烈,小的叫米哈尔!今天上午关在偏屋里受折磨的姑娘里,就有我们的亲妹妹阿莲娜!感谢诸位恩公为民除害!替全寨死难的弟兄报了大仇!”
两人以头抢地,雪地上印出片片血印。
任命心中震动,正欲快步上前搀扶,一旁的诸葛亮却已先他一步,轻摇羽扇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温和而坚定地将兄弟二人托起。
“两位壮士快快请起,报仇雪恨乃是人之常情,何须行此大礼。”诸葛亮目光如炬,声音沉稳有力,“如今首领暴毙,外头风雪渐大,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兄弟二人即刻赶回营寨,暗中通知苦难族人,就言鱼肉乡里的暴君已除!让全寨男女老幼,今夜二更时分齐聚首领木屋门前,我等有改天换地的大事相告!”
安德烈与米哈尔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重重点头:“明白!小的这就去办!”说罢,二人捡起短矛,飞身钻入林中往寨里奔去。
雪地里,血腥味渐被寒风吹散。
刘备、关羽、张飞、赵云已然利落地在各具尸体旁翻找起来。符文长剑、轻锁甲、矮人令符、整整一车皮大豆、面粉与冻肉……一件件战利品被规整归拢。
任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心绪,大步走上前去,弯腰抱起一袋沉甸甸的粮食。
他的手掌虽被冰冷的铁器冻得通红,但眼神中,已再无半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