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寒风在黑松部落高耸的木栅栏外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但在首领那座宽敞的大木屋里,此刻却是炉火熊熊,暖意融融,甚至还不时传出一阵阵拍大腿的欢笑声。
吃过晚饭,任命神神秘秘地沟通了系统,动用今日的兑换权限,将几本厚重泛黄的书籍具现了出来。
“来来来,同志们,今天给你们看点硬货!”任命笑着将两套书分别推到桌案两边。
一套是《三国志》,他推给了刘备、关羽和张飞;另一套则是昨天就兑换出来的《三国演义》,他递给了诸葛亮和赵云。
“这是你们那个时代过去不到百年时,一位名叫陈寿的史官写下的正史《三国志》。至于孔明先生和子龙同志手里的,则是隔了一千多年后,后人根据你们的事迹加工重构的小说。两本对照着看,保准有意思。”
这话一出,五位千古人杰的眼睛顿时亮得像暗夜里的星辰。千载身后的评价,谁能不好奇?
刘备双手捧起《三国志·蜀书·先主传》,凑在明亮的油脂灯下,逐字逐句地端详起来。看着看着,他时而捻须微笑,时而又眉头微蹙。
“‘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刘备读到此处,忍不住抚掌笑道,“这陈寿倒是公允,备这一生虽颠沛流离,但这‘宽厚待士’四个字,确是问心无愧!”
然而目光继续往下扫,刘备的笑容渐渐凝固了,嘴角微微抽搐:“这……‘机权干略,不逮魏武’?说我临阵机变、排兵布阵的谋略比不上曹孟德?”
刘备放下书,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败军之将不可言勇,我大半辈子被曹操撵着跑是事实,夷陵一把火更是烧尽了家底。这史书写得直白,倒也怨不得旁人。不过,”他话锋一转,指着旁边的《三国演义》笑道,“孔明啊,我看那小说里写我动辄嚎啕大哭,这正史里可没这般窝囊吧?”
关羽此时也翻到了《关张马黄赵传》。他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越睁越大,原本就红如重枣的面庞此刻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羽刚而自矜,善养士卒而骄于士大夫’?!”关羽一拍桌子,震得油灯直晃,美髯倒竖,“这陈寿小儿,竟评关某高傲自大?!关某那是傲骨天成,不屑与小人鼠辈为伍,怎就成了自矜了!”
可等他翻到《三国演义》中关于自己的描写时,怒气瞬间消散,转而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得意。
“军师,你瞧这小说里写的!”关羽指着书页,眉飞色舞,“‘温酒斩华雄’!‘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好家伙,虽说华雄其实是孙坚杀的,但这小说硬是安在了关某头上,这后人对关某的偏爱,当真是日月可鉴啊!嗯……这‘夜读春秋’的习惯写得好,关某确有此雅好!”
张飞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他翻遍了《三国志》,最后指着那短短几页纸,粗声粗气地嚷嚷起来:“凭啥?!凭啥俺老张的传记就这么短?还有这句‘飞暴而无恩’是几个意思?说俺脾气暴躁对下属刻薄?胡说八道!俺打完他们鞭子,哪次没赏他们酒喝?”
众人听得张飞这般强词夺理的辩解,皆是哄堂大笑。任命也深知这些,只有刘备在场,才能压得住并管得住关羽和张飞,他们几个人不能分开啊。
关羽在沉默了良久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傲气收敛了几分:“陈寿所言极是。关某当年确实太过骄傲,视天下英雄如无物,最终大意失荆州,断了汉室的基业。这‘刚而自矜’四字,可谓一针见血,关某受教了。”张飞也应答到:“这次受教了,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
诸葛亮见气氛有些沉重,便轻摇羽扇,微笑着翻开了《诸葛亮传》。他一目十行地看着,时而颔首,时而轻笑。
“军师,正史里怎么评价你?”刘备关切地问道。
诸葛亮将书册合上,洒脱一笑:“陈寿评亮:‘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略’。原来在真实的历史中,亮并非如《演义》那般能呼风唤雨、草船借箭、摆空城计的近妖智者,反倒更像是一个苦心经营、筹措粮草的后勤老黄牛啊。”
“这评价倒也中肯。”诸葛亮豁达地补充道,“用兵之道,本就该以正合、以奇胜。治国理政才是根本,那些神乎其技的法术谋略,不过是后人对汉室未竟之业的同情与神化罢了。”
赵云也看完了自己的部分,神色平静如水,甚至带着几分释然:“子龙在正史中并未受封所谓‘五虎上将’,一生多为中护军,负责护卫主公家眷。虽无演义中那般长坂坡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的夸张,但能一生护得主公与少主周全,子龙此生足矣,绝无怨言。”
看着这几位被后世疯狂神化、又在正史中找回自我的名将,任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诸位同志,你们能有这份豁达,实在是令人敬佩!”任命拍了拍手,神秘地挤了挤眼睛,“不过,你们刚才既然对比了《演义》与正史,那我得告诉你们一个至关重要的大秘密——虽然你们的记忆和认知是基于真实历史的,但系统赋予你们的武力值和身体素质,可是实打实的《三国演义》巅峰水准!”
“什么?!”
五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也就是说……”任命指着张飞,憋着笑说道,“翼德同志,你现在是真的能靠嗓门在长坂桥上把河水吼得倒流,真能把人的肝胆给震碎的万人敌!”
张飞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咽了口唾沫,铜铃眼亮得像两个灯泡:“俺的老天爷……难怪前几天在树林里,俺那一嗓子直接把树上的雪全震塌了,连那几个矮人的走狗都吓得腿软!原来俺老张现在是神仙嗓门啊!”
任命又指着刘备:“玄德同志,正史里你虽然也能打,但在《演义》里,你的双股剑可是能跟关张一起和吕布这等天下无双的猛将在虎牢关大战几十回合的!你现在的剑法,就算单挑那些异族的高阶战士,也绝对不虚!”
刘备抽出腰间的符文长剑,感受着体内那股宛如江海般深不见底的充沛气力,忍不住摇头苦笑又带着几分狂喜:“难怪备这几日总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还以为是重生返老还童的缘故。照这么说,罗贯中老先生不仅给备加了仁义的滤镜,还顺手赐了备一身绝顶武艺啊!”
“那亮呢?”诸葛亮难得地露出一丝调皮的好奇,“莫非亮现在真能摆出七星灯续命?”
任命忍俊不禁:“孔明先生,这就得靠您以后自己去慢慢摸索了。也许等您摆出七星灯来,真能续命呢!”
屋内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得知自己不仅重获新生,还拥有了被文学艺术极致放大后的超级武力,几位将领对未来的解放事业更是信心百倍。张飞甚至嚷嚷着明天就要去山里找几头最凶的雪熊练练嗓子,被关羽没好气地按了下去。
笑闹过后,夜色更深。
任命收敛了笑容,拨弄着火塘里的炭火,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几日他巡视了整个黑松部落,一个极其现实且致命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同志们,说点正事。”任命眉头微锁,“黑松部落地处深山边缘,四周都是坚硬的冻土和黑松林,地势狭窄不平,根本无法进行大规模的扩建。更要命的是,这里的土地极其贫瘠,承载力太低,若是以后人多起来,光靠打猎和可怜的几分地,根本养不活。我们想要发展壮大,这里绝不是久留之地。”
诸葛亮收起羽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主公……任命同志所言极是。此地易守难攻,适合做临时避难所,但绝无争霸天下的纵深。且人口乃是革命之本,这里上限太低,不利于根据地的长期发展。”
“不仅是地盘问题。”任命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教育。”
任命指着屋外:“咱们这两天收编了老酋长瓦西里的人,寨子里现在有五百多口人。但这些人世世代代被当成牲口圈养,连最基础的文字都不认识,更别提我们那些来自后世的革命理论、军规纪律了。我们要建立的不是一支土匪队伍,而是一支有信仰、有纪律的反抗军。要想让他们真正觉醒,必须让他们认字、明理!”
赵云眉头微皱:“可是……他们说的都是异界土语,我们虽然被赋予了通晓语言的能力,但要怎么教他们咱们的方块字?”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几个月要打的硬仗!”
任命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芒:“从明天起,我们要进行全民扫盲运动!我要把这群麻木的奴隶,教导成能看懂命令、能写下自己名字、能理解什么叫‘阶级压迫’的战士!”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黑松部落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文化改革”。
任命利用系统的权限,没有去兑换什么高深莫测的技术图纸,而是兑换了一大批小学一到五年级的《语文》课本、《汉语拼音字母表》、《新华字典》以及各种基础算术教材。
在这片被异族阴云笼罩的极北冻土上,一所人类历史上最简陋、也最硬核的“识字夜校”正式开课了。
诸葛亮凭借其近乎妖孽的智商,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完全掌握了汉语拼音的精髓,并迅速适应了简体字的笔画。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所夜校的第一任“教导主任”。
每天白天,寨民们在任命的带领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生产劳动:伐木、造雪橇、修补房屋、在稍软的冻土里尝试培育。
而到了晚上,大木屋前的空地上便点起一堆堆篝火。
五百多名衣衫褴褛、手掌粗糙的异界人族,无论男女老幼,全都盘腿坐在雪地上。他们手里拿着烧焦的木炭块,在平整的木板或是冻土上,一笔一划地跟着高台上的诸葛亮和任命学写方块字。
“大家看好,这一撇一捺,相互支撑,便是一个‘人’字!”
诸葛亮手持一根长长的石灰石,在木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人”字,温润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你们不是牲畜,不是可以随意买卖的‘活贡’,你们是‘人’!人,就该堂堂正正地站着!”
“人!人!”台下的人们跟着大声念诵,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任命则负责教拼音和组词,他的教学风格更加生动接地气。他从最简单的“天”、“地”、“我”、“你”教起,逐渐过渡到“压迫”、“反抗”、“自由”、“同志”。
当然,除了枯燥的识字,最受欢迎的还是“故事会”环节。
为了唤醒这群人内心深处的血性与革命积极性,任命费尽了心思。每当夜校快要结束时,他便会站在火光中,声情并茂地给这些异邦人讲述那个名叫保尔·柯察金的钢铁青年的故事。
“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因此,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任命的声音在寂静的冻原上空飘荡。他用最通俗的语言,讲述着保尔如何在苦难中成长,如何为了全人类的解放事业在烈火与严寒中百炼成钢。
他讲抗日战争中那些面对侵略者刺刀宁死不屈的英雄,讲那些为了让下一代吃饱饭而甘愿牺牲自己的先烈。
这些跨越了时空与文化壁垒的故事,如同一把把熊熊燃烧的火炬,直接扔进了黑松部落族人们干涸已久的心田。
无数个夜晚,当任命讲到动情处时,台下的安德烈和米哈尔兄弟俩总是攥紧了拳头,泪流满面;就连那些曾经劝年轻人“活着就行”的老矿工,也偷偷抹去浑浊眼泪,脊梁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一种叫做“信仰”的种子,正在这片冰冷的冻土上疯狂生根发芽。
在热火朝天搞大生产与大扫盲的这几个月里,四位武将也没闲着。他们穿着能够自动适应体型的舒适符文甲,手持削铁如泥的符文兵器,带领着安德烈等一批积极性最高的年轻猎户,不断向外探索。
他们不仅清剿了周边数十里内的猛兽,让部落再未受过饿肚子的苦,更借着系统提供的高精度大地图,与周边四五个零星的人类小部落取得了联系,并通过宣传黑松部落的改变,将其中大部分受苦的族人接引了过来。
在一次向东北方向的深冬探索中,赵云的斥候小队甚至越过了一座巨大的冰谷,发现了一个规模远超黑松部落的大型人类圈养地——雪月部落。据潜伏打探得来的消息,那里聚集着近三千名人类,正遭受着首领与矮人监工极其残酷的压迫,每日都有人死在矿坑里。
……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转眼间,凛冽的寒风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厚重冰雪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冻土表面渗出了泥泞的水渍。
按照日历,异界远东的严冬终于熬了过去,三月的春天,降临了。
几个月的高强度扫盲结出了丰硕的果实。如今的黑松部落,八成以上的青壮年已经能用略带口音的现代中文进行日常交流,甚至能用树枝在泥地里写出一封简单的信件。他们眼中的麻木与呆滞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坚毅的光芒。
这天清晨,一轮红日从东方林海尽头跃起,将积雪映得金黄。
黑松部落中央的广场上,八百多名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男女老少整齐列队。他们手中握着削尖的木矛、缴获的铁器、甚至粗壮的农具,虽然装备简陋,但队伍却鸦雀无声,纪律严明。
任命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紧身战服,腰间别着一把开刃的精钢短剑,大步走上木台。
他环视着台下这群自己亲手教导出来的“学生”与“同志”,深吸了一口料峭的春风,胸中豪情万丈。
“同志们!”
任命的声音通过粗糙但洪亮的木质扩音喇叭,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几个月来,我们学认字、学种地、学做人!我们在这个冰天雪地的黑松林里,建立了一个没有皮鞭、没有压迫、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家!”
“但是,这里太小了!”
任命猛地一挥手,指向东北方那茫茫的雪山与林海:“我们的根据地容不下更多的人,更容不下我们解放全人类的宏大梦想!根据赵云同志他们前期的探索,就在距离我们两百里外的‘雪月部落’里,还有整整三千名我们的骨肉同胞,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们的儿女正在被异族当成牲口使唤!他们的父母正在矿坑里咳着血等死!他们在受苦,他们在哀嚎!”
任命的双眼微微发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将右拳高高举向天空,声音几乎撕裂了晨风:
“我们能偏安一隅,躲在这黑松林里自己吃饱肚子,看着同胞们去死吗?!”
“不能!绝不!”安德烈和米哈尔在第一排声嘶力竭地怒吼。
“我们是反抗压迫的火种!我们是无产者的先锋!我们绝不丢下任何一个受苦的同胞!”任命的吼声震天动地,“今天,我们要走出这片黑松林!我们要去打碎雪月部落的锁链,把那里的恶霸和监工埋进他们自己挖的矿坑里!”
“同志们,大声告诉我,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下一秒,八百多个曾经麻木不仁的奴隶,五百多个重获新生的灵魂,同时爆发出了如海啸般惊天动地的狂吼。那吼声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震得树枝上的残雪簌簌坠落:
“解放人类!解放人类!解放人类!!!”
群情激昂,气冲霄汉!
看着台下这支真正觉醒的队伍,刘备、关羽、张飞、赵云和诸葛亮眼中皆是异彩连连,胸中热血沸腾。这便是革命的力量,这便是觉醒的民心!
“好!”
任命拔出腰间短剑,斜指长空,果断下达了行军指令:
“全军听令!老人、孩子、妇女走在队伍正中间,青壮年持武器在外围结阵护卫!张飞、关羽两将率精锐在前开路;赵云同志,你带着米哈尔和安德烈,领后军殿后,绝不可让任何一头野兽惊扰了家眷!”
“得令!”众将齐声应喝,威震林野。
“同志们,迎着春风,让我们出发——!”
伴随着任命的一声长啸,沉重的寨门被缓缓推开。
数百辆木质雪橇与简易板车在泥泞与残雪交织的道路上轧出深深的车辙。这支衣衫褴褛却目光如炬的队伍,犹如一条蜿蜒在冰原上的巨龙,迎着初升的朝阳,浩浩荡荡地向着东北方那片未知的广阔天地,踏上了属于他们的伟大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