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八百多口子人要在冰天雪地的荒原上进行长途迁徙,绝非儿戏。幸好这几个月来,黑松部落在任命的统筹下囤积了大量熏肉、风干土豆与豆饼,加之诸葛亮改良打造的数十辆重型木滑橇,后勤倒也勉强周全。
大队伍在茫茫雪原上拉成了一条长龙。老人、妇孺与辎重坐在居中的雪橇上,由驯服的雪狼与身强力壮的青年一起拉拽。外围则是手持长矛、背着弓箭的青壮年民兵,一个个神情肃穆,步履生风。
此时已是三月开春,虽然寒风依旧刺骨,但白日里的日头晒在冻土上,积雪已然开始悄悄融化。白天赶路时,雪橇的滑轨时常会陷入半冰半泥的烂沼里,每逢此时,无论是作为统帅的任命,还是五位威风凛凛的将领,皆会一言不发地跳下泥水,与大伙儿光着膀子喊着号子,硬生生将车子从泥潭里生拽出来。
到了夜里,风雪加剧,气温骤降。队伍便寻一处背风的山坳或密林,砍伐松枝搭起简易的防风帐篷。空地上掘出连排的深坑,燃起篝火。数百人围着火堆,分食着热腾腾的肉汤,听着任命讲述后世的革命故事。
虽然脚底磨出了血泡,肩膀被麻绳勒出了深沟,但这支队伍里却没有一个人叫苦连天。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再是任人驱赶的牲畜,而是一支为了自己命运而战的队伍。
如此风餐露宿,这漫长而艰辛的跋涉,足足走了十五日。
到了第十六日的上午,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规模宏大得令人咂舌的巨型木制营寨。
任命让队伍在距离营寨数里外的一片茂密松林中停下脚步。他掏出系统兑换的高清地图,对照着眼前的地貌,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将领们说道:
“同志们,看这地貌走势,前方那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在咱们老家被称为‘三江平原’。这里地下埋着极为丰富的煤矿。”任命指着营寨后方那几个宛如深渊般的巨大露天黑坑,“你们看,那就是煤矿坑。这‘雪月部落’,实际上就是矮人设在这里的一个超大型采煤场,里面的人类,全是终日不见天日的矿奴。”
诸葛亮羽扇微摇,沉声道:“此地守备森严,寨墙高达三丈,箭楼密布。若让大部队贸然靠近,一旦被发现,必成活靶子。”
任命点了点头,果断下令:“孔明先生,你与安德烈、米哈尔同志留守林中,率领青壮年严密结阵,护卫老弱妇孺,绝不可暴露行踪。子龙、玄德、云长、翼德,你们四人随我先去摸摸底细。”
诸葛亮深以为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主公与任命同志此去,务必多加小心。”
计议已定,五人披上了一身破烂褴褛的兽皮袄,脸上抹了些黑灰泥土,扮作一路逃荒的难民模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雪月部落的寨门摸去。
刚到寨门前一百多步,高墙上的守卫便拉开了弓弦。
“站住!干什么的?!”
任命赶忙装出一副惶恐虚弱的模样,高举双手,扯着嗓子喊道:“军爷!军爷别放箭!我们是从东北边小部落逃难来的!部落被野兽群给冲散了,只剩我们弟兄五个逃了出来,听说咱们雪月部落首领仁义,特来投奔,求首领赏口饭吃!”
嘴上装得可怜,任命心里却是冷笑连连:“等老子见着你们那狗屁首领,看我不一枪戳烂他那颗吸血的黑心!”
高墙上的两个门卫对视了一眼,上下打量着这五个虽然满脸污垢、但身形却异常魁梧的“难民”。其中一人丢下一句“等着”,便急匆匆地顺着木梯跑进了内寨。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门卫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竟堆起了一副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开了一道缝。
“几位壮士受苦了!”那门卫跑上前来,甚至还殷勤地搀扶了任命一把,“我们首领最是好客,听闻几位落难,已经在大堂备下了酒水,快请快请!”
这一出,直接把任命给整懵了。
他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在心里犯嘀咕:“怎么回事?赵云他们之前打探的情报不是说这首领残暴无比、天天逼死矿工吗?怎么对外来落难者这么好?难道是情报错了?还是这首领是个伪善人?”
然而,任命涉世未深,跟在身后的刘关张赵四位身经百战的千古名将,又何尝看不出这其中的深意?
刘备低着头,眼角余光扫过四周那些看似在搬运木材、实则手按腰间、脚步稳扎的暗哨,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关羽卧蚕眉微微一挑,不露声色地将右手拢在袖中,扣住了藏在腰间的符文短刀。张飞则是像个憨头憨脑的庄稼汉,一双铜铃眼却在四下乱踅,将撤退的路线瞧了个真切。赵云更是犹如一头蛰伏的猎豹,紧紧贴在任命身侧寸步不离。
这等阵势,在演义里他们见得多了。当年周瑜在江东摆下的鸿门宴,哪一个不是笑脸相迎、暗藏杀机?
穿过几道明岗暗哨,五人被引进了一座宽敞奢华的大木堂中。
堂内生着几个巨大的火盆,暖如春日。令人咋舌的是,一进门,便有七八个身披薄纱、身姿曼妙的女子迎了上来。她们唱着软糯的异界小调,跳着妩媚的舞蹈,将五人引到了客座上。
大堂正中央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个面容普普通通、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绸缎大袄,正笑眯眯地看着几人:“几位壮士远道而来,一路风雪受惊了。快快入座,喝口烈酒暖暖身子。”
任命刚刚坐定,本还想客套几句,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四位武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极度危险的紧绷感与异样的神情。
气氛不对!
任命心头警铃大作。这绝不是什么好客的施舍,那几个舞女的眼神里虽然带着笑,脚底下的步子却是在隐隐封锁他们的退路!
“这是个杀局!”
任命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在这等虎狼之窝,若是等对方掷杯为号,自己这几人恐怕要被扎成刺猬。
先下手为强!
眼见那主位上的“首领”笑着端起酒樽,正欲开口喊舞剑的甲士进场助兴,任命双眼猛地一眯,死死盯住了坐在距离主位最近的赵云,狠狠使了一个眼色。
赵云何等机敏!千载的默契让他在接到眼神的刹那,浑身杀气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得“嗖”的一声破空利啸,赵云甚至没有起身,单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连同身下的木条凳如离弦之箭般贴地滑出。他手中那杆半截藏在袖中的符文短矛,犹如一条出海的银色毒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奔主座!
那“首领”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甚至连惊呼都没能发出,便听得“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赵云的短矛精准无误地扎穿了木案,径直刺入那人的胸膛,枪尖从后心透出半尺来长,生生将他钉死在了那张铺着虎皮的宽大座椅上!
然而,就在矛尖刺入胸膛的瞬间,殷红的鲜血顺着矛杆滴落在那人内衬的衣服上。
“滴——!!!”
一声极其尖锐、刺破耳膜的警报声,骤然从那人的内衬里炸响!这声音只有短暂的一声,却如同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所有人的脑髓!
“是诱饵!退!”赵云厉喝一声,拔出短矛带出一串血花。
刘关张三人反应极快,在警报声响起的同一刹那,已然踹翻了身前的桌案,拔出兵刃。那几个刚才还娇滴滴的舞女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四下逃窜。
五人护着任命,一个箭步冲出大堂木门!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们冲到院子里时,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整整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雪月部落精锐士兵,已经手持明晃晃的符文长剑与重型塔盾,将大堂围得水泄不通!这些士兵个个满脸横肉,盔甲精良,显然是平时吃香喝辣养出来的杀人机器。
“不好!有埋伏!”任命面色大变,看着那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短刀,“能冲出重围吗?”
四位武将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将任命牢牢护在正中央,刀剑出鞘,犹如四尊怒目金刚,与周围的甲士冷冷对峙。
就在此时,大院正前方那一排重盾兵缓缓向两边裂开。
伴随着一阵极其难听、犹如夜枭般阴险的冷笑声,一个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桀桀桀……反应倒是不慢,可惜,进了我这瓮中,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任命循声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走出来的,竟是一个身高不足三尺的侏儒!但这侏儒却并没有矮人一族那标志性的浓密大胡子和粗壮骨骼,他是一个实打实的人类侏儒。他身上裹着一件华贵的雪狐皮大氅,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毒蛇般阴冷狡诈的光芒。
这才是雪月部落真正的首领!
侏儒首领背着手,歪着脑袋,目光在一行人的脸上逐一扫过,嘴里的笑容越发诡异:
“怎么样啊?我为你们准备的服务,可还到位?杀个替身,是不是觉得很痛快啊?”
他顿了顿,嘴唇轻启,吐出了一连串让任命浑身冰冷的名字:
“任命?刘备?关羽?张飞?赵云?”
侏儒首领啧啧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不过,你们的队伍不是还有其他人么?比如那个天天在台子上教泥腿子认字的教书匠,诸葛亮?怎么没一起来?算了,不改了。桀桀桀,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死期!”
轰!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任命的天灵盖上,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连孔明先生都知道?!难道……这几个月里收编的部落难民里,混进了他的奸细?!”
任命咬紧了牙关,心底连连叫苦。自己这方自以为是秘密行军、奇袭雪月,却不知底细早就被人家摸了个一清二楚。今日若是不小心交代在这里,留在松林里的八百老弱妇孺,岂不是要沦为案板上的鱼肉?不管怎样,今天必须杀出去,查出内鬼!
比起任命的满头大汗,其余四位武将却显得毫无压力。
这包围圈虽说有三十几号精锐,但在他们这群曾经在千军万马中七进七出的猛将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犬。
“主公休慌!”
刘备冷笑一声,从腰间缓缓抽出那两柄寒光四射的符文长剑,双剑在空中挽出两朵绚烂的剑花,发出嗡嗡的剑鸣。
他看向任命,眼神中透着一股傲睨天下的豪气:“任命同志,上次在黑松林里,备没有盔甲在身,仅凭一把破剑,跟那几个护卫打得才算难舍难分。现如今,备身上穿着这恒温减重甲,手中的双剑更是削铁如泥!就这三十几个虾兵蟹将,简直是手到擒来!”
说罢,刘备剑眉倒竖,胸中爆发出雷霆万钧之势,大喝一声:
“吾乃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刘玄德是也!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刘备已如一头下山猛虎,双剑化作两道匹练,率先撞入了正前方的敌阵!
“燕人张翼德在此!!!”
张飞虎吼一声,震得院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他双目圆睁,犹如黑煞神临凡,根本不拔剑,而是直接冲入人群,一探手,蒲扇大的巴掌死死揪住一名重甲兵的束腰,硬生生将那一百多斤重的壮汉举过头顶,当做人肉沙包,朝着密集的阵型狠狠砸了过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三四个甲士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倒成一团。张飞大步跨上,拔出符文短刀,照着地上的甲士就是一阵砍瓜切菜,血肉横飞!
“关云长在此!休伤吾主!”
关羽长髯飘摆,丹凤眼杀机毕露。他手中那柄厚重的符文猎刀被他当成了青龙偃月刀来使,手起刀落,带着一股开山裂石的狂风。一名举着塔盾的士兵试图格挡,关羽暴喝一声,猎刀狠狠劈下,只听“咔嚓”一声巨响,精钢塔盾竟被连带后面的护甲劈成两半,那士兵自肩膀到肋骨被一刀劈开,内脏流了一地!
“常山赵子龙来也!”
赵云身形如电,白袍在风雪中翻飞。他手中的符文短矛点如梅花,刺如毒蛇,专挑那些士兵盔甲的缝隙下手。咽喉、眼窝、腋下……每一次出矛,必带起一溜血花。他在敌阵中穿梭自如,长矛翻舞,犹如一团银白色的旋风,沾着死,碰着亡!
这四个在《演义》中被奉为神话的绝世猛将,此刻在异界展现出了何等恐怖的杀伐之力!这三十几个平日里只知道欺压矿奴的士兵,哪里见过这等古战场上绞肉机般的阵仗?
上下翻飞,如玉龙脱枷;左冲右突,似猛虎下山!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已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三十多个精锐士兵,被四人如砍瓜切菜般屠戮殆尽,连一个完整的活口都没留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血腥气。
那阴险的侏儒首领本还站在后面看好戏,准备欣赏这五人被剁成肉泥的惨状。可当他看到自己花重金培养的三十名精锐,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被当成鸡鸭一样宰杀时,吓得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钻进大堂后的一条地道,逃之夭夭了。
“穷寇莫追!先冲出寨去!”
刘备甩干双剑上的鲜血,还剑入鞘。
四位将领浑身浴血,却连大喘气都没有一口,将同样被这场血腥屠杀震惊得目瞪口呆的任命护在中央,踏着满地的尸骸与内脏,大步撞开了雪月部落那扇沉重的大门。
雪原上的寒风吹过,任命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的空气,压下心头那股难以言喻的后怕与惊悸。
“必须马上揪出那个内鬼!”任命抿了抿嘴唇,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