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如刃，卷着漫天碎雪在空旷的大院里呼啸。
满地的残肢断臂与内脏在极寒的温度下，正迅速冻结成一块块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冰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宛如修罗屠场。
任命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的冷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在这极度的震撼与后怕中保持清醒。
“那个侏儒首领逃走了，林子里说不定还有他们布置的暗哨或伏兵。我们八百多号人留在毫无遮掩的雪原上太危险了。”任命转头看向四位浑身浴血、犹如杀神降世的武将，语速极快地说道，“四位同志，你们先守住这院子，我立刻回松林通知孔明先生，把大部队拉进寨子里来！”
“主公且去，有俺老张在此，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踏进这院子半步！”张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将手中卷刃的符文短刀往地上一插，大马金刀地守在了地道入口处。
任命不敢耽搁，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寨门，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路狂奔回数里外的黑松林。
松林内，八百多名黑松部落的族人正手握简陋的长矛和木棍，在诸葛亮的指挥下结成严密的防御圆阵，紧张地注视着雪月部落的方向。安德烈和米哈尔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次想要冲出去接应。
“任命同志回来了！”眼尖的哨兵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任命气喘吁吁地拨开松枝，冲到诸葛亮面前：“孔明先生，外头的三十多个重甲精锐已经被子龙他们全数斩杀，但那个侏儒首领顺着地道跑了。此地不宜久留，立刻让大部队进寨歇息，接管防务，顺便打扫战场！”
听到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精锐被四个人片刻间屠戮殆尽，安德烈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对那四位将领的敬畏之色更浓了。
诸葛亮羽扇一挥，沉声下令：“全军听令，保持阵型，妇孺居中，火速进寨！”
当浩浩荡荡的八百人队伍涌入雪月部落首领的大院时，即便他们在这残酷的冻原上见惯了生死，也依然被眼前这惨烈至极的景象死死钉在了原地。
精钢打造的塔盾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肠肚流了一地，残破的符文长剑散落在血泊中。这场纯粹的冷兵器单方面屠杀，对视觉的冲击力实在太过骇人。
好几个胆小的妇女和孩子当场吓得尖叫起来，闭上眼睛浑身发抖；就连那些自诩胆大的青壮年，也觉得双腿发软。
“莫慌！”
诸葛亮走上台阶，羽扇轻摇，温润而威严的声音盖过了风雪的呼啸：“乡亲们，同志们！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些流在地上的血，不是你们的血，而是那些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压迫者的血！是他们抢走了你们的粮食，逼死了你们的亲人。如今他们伏诛，乃是大快人心之事，有何惧哉？”
诸葛亮的一番话，犹如一剂强心针，瞬间稳住了队伍的阵脚。
任命赞许地看了诸葛亮一眼，随即将安德烈和米哈尔招到身前：“你们带人去清理战场，把符文兵器和盔甲全都扒下来集中保管，尸体拖到外头挖深坑埋了。动作要快，天快黑了。”
安排妥当后，任命的眉头再次紧紧锁在了一起。
“那侏儒首领竟然一口报出了我们五个人的真名，队伍里绝对出了内鬼，或者是走漏了风声。”任命心中暗自盘算，“但是现在绝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抓间谍。一来我们刚到雪月部落，立足未稳；二来八百人刚刚经历长途跋涉，心神俱疲，若此时大搞内部清查，必定弄得人心惶惶、互相猜忌，万一那间谍趁乱煽动哗变，或是提前逃之夭夭，反而得不偿失。更何况，这内鬼究竟是不是咱们黑松部落的人，还未可知。或许是那首领有某种探听情报的符文异宝？”
“暂且按兵不动，外松内紧。”任命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解决眼下的生存问题。
“同志们，咱们不能睡在大马路上，必须尽快弄清楚这里的地形，给大家找个落脚的住处。”任命转身对将领们说道，“子龙，你跟我一组，去左边探索；玄德、云长、翼德，你们三位带一组去右边。遇到本地的村民尽量安抚，不要惊扰他们。”
众人领命，分头行动。
这雪月部落的规模极大，足足是黑松部落的七八倍有余。但令人压抑的是，普通村民居住的区域却极为拥挤逼仄。成百上千个低矮、破败的土茅棚像蜂巢一样挤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
任命带着赵云穿行在这些狭窄的泥巷中。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面黄肌瘦的村民在茅棚外倒脏水，可当他们看到穿着干净衣物、手持兵刃的任命两人时，就像是受惊的老鼠，眼中满是极度的恐惧与麻木，“砰”的一声便死死关上了破旧的木门。
“乡亲，别怕，我们是来打倒你们首领的……”任命走到一扇门前，刚想隔着门板解释几句。
里面只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和死死抵住门板的摩擦声，再无任何回应。
任命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任命同志，不必过于气馁。”赵云手按剑柄，轻声宽慰道，“这些人被压迫得太久了，在他们眼里，所有拿着武器的外乡人，都不过是换了一批来抢夺他们粮食的强盗罢了。想要捂热一块冰，绝非一日之功。”
任命点了点头：“我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走吧，再去别处看看。”
半个时辰后，两组人在大院门前汇合。
“任命同志，右边的情况大有不同。”刘备迎上前来，指着营寨靠北的一片区域说道，“我们在那边发现了一大片空置的木屋群。这些房子建造得极为坚固，而且还非常宽敞，不仅用了防风的厚松木，里面甚至还有石砌的火炕和没烧完的木炭，更留存了不少皮毛褥子。但奇怪的是，整片区域空无一人。”
任命眼睛一亮，随即冷笑一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等好房子，普通矿奴怎么可能住得起？这必定是那些替侏儒首领卖命的管事、监工，以及那三十多个死掉的重甲精锐的营房。那侏儒首领一逃，树倒猢狲散，这帮狗腿子估计也跟着主子脚底抹油，逃到后山的矿场要塞里去了。”
“正愁没地方安置大家呢。”任命一拍手，“走！带大家过去！”
任命亲自带队，将八百名黑松部落的族人领到了这片空置的“富人区”。
“乡亲们，这里原本都是那些压迫者、吸血鬼住的房子。现在他们被我们打跑了，这些房子就是咱们劳动人民的了！”任命大声宣布，“大家今天挤一挤，六个人一个屋，赶紧生火做饭，好好睡一觉！”
分完从黑松部落带来的粮食和路上打的猎物，整个营区很快升起了袅袅炊烟。
入夜，雪原上的气温降到了冰点。
那片空置的房子虽然挤，但烧起火炕后，却比风雪中的帐篷暖和了百倍。任命靠坐在火炕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目光却顺着窗户的缝隙，望向了营寨后方极远处的地方。
在那里，隐隐约约有一小点一小点的火光在闪烁，在这漆黑的冻原夜空下，犹如几只诡异的独眼。
“那就是三江平原的煤矿场……”任命喝了一口热汤，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但他的心却始终悬着，“那个侏儒首领跑了，他知道我们的名字，明天他极有可能带着更多的矮人监工反扑。看来，明天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去那个矿场探个虚实。”
这一夜，刘关张赵四将分批在屋外轮流站岗，警惕着随时可能到来的夜袭。在四位绝世猛将的护卫下，任命终于扛不住连日的疲惫，沉沉睡去。
然而，这一夜却出奇的宁静。没有伏兵，没有暗箭，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任命便翻身而起。
他心中还惦记着内鬼的事。趁着大家还在洗漱，他装作关心大家昨晚睡得如何，看似随意地挨个屋子走访。
“安德烈，昨晚睡得还安稳？半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比如有人起夜，或者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任命递给安德烈一块干粮，看似随口问道。
安德烈咬了一大口干粮，憨厚地摇了摇头：“任命同志，这炕太暖和了，我倒头就睡死了，连个呼噜声都没听见，啥动静也没有啊。”
任命接连问了十几户人家，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所有人都睡得极沉，没有任何人在半夜离营，也没有人看到任何可疑的行迹。
这下任命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那间谍真的趁乱早就跑了？还是说，群众里面出了隐藏极深的坏人？”任命搓了搓冻僵的脸颊，“若真是后者，这钉子扎得可就太深了。不能再查了，再查下去必定打草惊蛇。”
既然找不到内鬼，那就只能用阳谋来防！
任命大步走到营地中央，吹响了集合的骨哨。
四十名在黑松部落经过严格挑选和训练的青壮年民兵迅速集结完毕。他们虽然瘦削，但眼中透着一股敢打敢拼的狠劲。
“把昨天缴获的装备发下去！”
任命一声令下，赵云和张飞将昨天从那三十名重甲兵身上扒下来的符文长剑、轻型盾牌和防风锁甲拖了出来。
这四十名小伙子看着这些平日里只能仰望、代表着绝对权力和残暴的矮人附魔兵刃，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安德烈，米哈尔，你们带头换上！”
当这群曾经衣不蔽体的奴隶穿上坚固的锁甲、握住闪烁着符文微光的长剑时，整支队伍的气势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阵型还有些生涩，但已隐隐有了几分正规军的肃杀之气。
任命走到队伍正前方，神色极其严厉：
“同志们，昨天的血战你们都看到了。敌人的首领逃进了后山的煤矿场，他们随时会带着矮人的火器和重兵杀回来！为了保护我们的家人，我们今天必须主动去矿场侦查！”
“但是，队伍里可能并不完全干净。”任命没有点明，但话音却极重，“从现在起，所有人，在战斗中和行军时，严禁使用异界土语！必须全部使用我们在夜校里新学的现代中文！”
任命拔出腰间的短剑，在空中虚劈了一下：
“‘前进’、‘后退’、‘左翼’、‘右翼’、‘进攻’、‘防守’！这些词，你们在上学的时候学过无数遍了！今天，这就是我们的战斗暗号！听不懂中文的，一律视为非我族类，就地按军法处置！”
这极具现代军事化思维的指令一出，诸葛亮在后方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深深的赞许。语言隔离，这是在短时间内杜绝情报泄露和防止敌方渗透最有效的手段！
“听明白了吗？！”任命大声吼道。
“明白！！！”四十名民兵用略显生硬、却整齐划一的汉语大声咆哮，神情中充满了使用“神圣语言”的自豪感。
排查完居住区周围没有暗哨后，任命留下一百多名青壮手持普通武器继续守卫营地，自己则与刘、关、张、赵、诸葛亮五位名将一起，带领这支全副武装的四十人特战小队，踏着清晨的薄雾，向着营寨后方那座庞大的露天煤矿场进发。
这矿场距离居民区相当远，足有四五里路。
通往矿场的道路被修葺得异常宽阔。路面上布满了深深的黑色车辙印，那是长年累月运输煤炭留下的痕迹。道路两侧光秃秃的，原本茂密的黑松林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被砍伐殆尽，连个藏身的灌木丛都没有，只剩下满地黑黢黢的树桩，在寒风中透着一股破败而压抑的工业废土气息。
“这地形，视野太开阔了，根本藏不住人。”赵云手握符文短矛，一双鹰眼不断扫视着四周，低声提醒道。
“正是因为藏不住人，才更容易放松警惕。”关羽将符文猎刀扛在肩上，冷哼一声，“都把招子放亮些。”
一行人保持着严密的楔形阵，踩着积雪与煤渣混合的黑泥，一步步逼近了矿场。
当他们终于走到矿场边缘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采石坑，而是一座宛如钢铁巨兽般匍匐在冻土上的黑色要塞！
一圈厚重至极、由黑色巨石混合着某种泛着金属光泽的泥浆浇筑而成的巨大围墙，将整个矿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墙壁高达四丈，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围墙顶部不仅布满了密集的箭孔，隐约还能看到一尊尊粗大的金属炮管探出墙头。
这哪里是矿场，这分明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矮人军事堡垒！
“停步！”
任命抬手下令，四十名民兵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塔盾轰然落地，结成防御阵势。
在堡垒巨大且敞开的生铁闸门后，是一条笔直通向深坑的主矿道。然而，在这条理应平坦宽阔的大路上，却极其突兀地鼓起了一个个半人多高的小土坡。这些土坡呈现出暗褐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雪，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道路两侧和中央。
“这路修得这么宽，为何偏偏在入口处留着这么多烂土包？”张飞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嘟囔道，“难不成是用来给拉煤的车减速的？”
任命也觉得这些土坡出现得极其违和，正欲派人上前查探，站在他身侧的诸葛亮却突然脸色一变，手中的羽扇猛地一收。
千古智圣的目光如同能够洞穿虚妄的利剑，死死盯住了那些覆盖着薄雪的土坡。
“任命同志，全军戒备！”
诸葛亮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而急促：“矮人一族生性粗犷，但锻造与工程技艺独步天下，修筑要塞道路绝不可能留下这等无用的土包！而且……你们且想一想，这异界矮人的身高，恰好不过三尺有余！”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全体都有！举盾！防守！”任命头皮发麻，立刻用中文声嘶力竭地吼道。
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一零点一秒！
那些静静蛰伏在宽敞大路上的“小土坡”，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
覆在表面的薄雪与泥土被猛地掀开，伴随着一阵整齐划一、令人牙酸的金属鳞片摩擦声，二十多道矮壮如铁塔般的身影，竟然直接从土坡底下站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矮人精锐！
与昨天那些穿着轻甲、给矮人当走狗的人类护卫截然不同。这二十多名真正的矮人战士，身高虽然只有一米二三，但每一个人的横向宽度几乎与身高齐平。他们身上穿着的，是重达几十斤的重甲、将全身包裹得连眼睛都只露出一道缝隙的全覆盖式符文板甲！
更让人心悸的是他们身上的符文。
人类走狗兵器上的符文，只有暗淡的微蓝单色。而这些矮人本族精锐手中那门板般宽阔的巨斧上，此刻正交织闪耀着火红与亮白两种刺目的强光！这看上去就是高级附魔符文！那盔甲更是有着三个不同的符文，其中两个他们早已经见过，减轻重量和增加硬度！
随着这二十多名矮人战士笔直般站直身躯，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瞬间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空气中的冰雪仿佛都被这股煞气凝固了。
雪月要塞门前，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任命握紧了手中的短剑，手心已被冷汗浸透。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神色凝重的刘关张赵四将，知道在这片异界的大地上，人类反抗者与异族统治者之间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硬碰硬血战，已然在所难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