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任命、刘关张赵五将以及克罗姆带领的十几名矮人射手，顺着宽阔的大道回到雪月部落营地外围时，只见那高耸的木栅栏内，已经是炊烟袅袅。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热闹声响。

历经苦难的同胞们，终于吃上了一口安稳的热饭。

任命在距离寨门还有一里地处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克罗姆。

“克罗姆同志，前头的营寨里，现在聚着将近四千名我的人类同胞。”任命指了指那升腾着炊烟的方向，语气诚恳而严肃，“其中有两千多人，是今天中午刚刚从你们那个矿坑里被解救出来的。他们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受尽了矮人监工的皮鞭、辱骂和非人的折磨。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在他们的心里，‘矮人’这两个字，就等同于嗜血的恶魔。”

克罗姆那双隐藏在铁盔下的眸子闪过一丝黯然，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摩擦着火枪的枪管：“我懂。这帮贵族走狗造下的孽，太深了。”

“所以，如果我现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带着你们走进去，我敢保证，那些刚刚重获自由、情绪正处于极度激动中的矿工们，绝对会不顾一切地拿起木棍和石头跟你们拼命。”任命拍了拍克罗姆的肩膀，“我不想看到刚刚结成的同盟因为误解而流血。你们先带着兄弟们在这个背风坡暂且歇息片刻，赵云同志和关羽同志会留下来陪你们。我先一个人进寨子，去给大家做做思想铺垫，打消一下他们的疑虑。等到了晚上，我再派人来接你们进寨，正式和大家见面，你看如何？”

克罗姆闻言，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极其爽朗的笑容，他一拳捶在自己的胸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任命同志考虑得周全！俺们矮人虽然脾气直，但绝不是不识好歹的蠢货。你只管去办你的事，俺们就在这雪地里猫一会儿，有这两位威风凛凛的将军陪着，俺们也正好向他们讨教讨教那精妙的武艺！”

关羽轻抚长髯，丹凤眼微眯，傲然一笑：“克罗姆兄弟是个痛快人！关某正有一套拖刀计，想与兄弟探讨一二。”

“如此甚好。”任命放下心来。

他独自一人，裹紧了身上的粗毛短袍，顶着的寒风，朝着营寨的大门走去。

进了营寨，眼前的景象让任命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温暖。空地上架起了几十口大铁锅，火烧得极旺，浓稠的肉汤在锅里翻滚。刚刚洗去了一身黑泥的矿工们，正三三两两地捧着木碗，蹲在火堆旁狼吞虎咽。

由于黑松部落的民兵们大多在忙着维持秩序和分发食物，而新解救出来的两千多名矿工几乎没有几个人认识这位最高领袖。任命特意拉低了防风的兜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难民一样，顺手从旁边抓起一个空木碗，走到一个人稍微少些的角落，打了一碗热腾腾的土豆肉汤，找了个没人的木墩子坐下，一边小口地喝着，一边在脑海中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发表演讲。

就在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呼喊声。

“哎呀！任命同志！总算找到你啦！”

任命抬起头，只见老酋长瓦西里拄着一根木拐杖，满脸红光地在人群中到处踅摸。当他偶然间瞥见正缩在角落里喝汤的任命时，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激动得连拐杖都快拄不稳了，跌跌撞撞地就跑了过来。

在瓦西里的身后，还紧紧跟着一个面容憔悴但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的年轻妇人，以及那个中午刚刚洗干净脸、骨瘦如柴的少年阿列克。

任命满脸疑惑地放下木碗，站起身来：“瓦西里老人家，您慢点走。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还有，这两位是？”

“哎呀，任命同志，恩人呐！”瓦西里赶忙一把拉住身后的两人，硬生生拽到了任命的跟前，“这位是我的女儿安娜，这个就是我那苦命的孙子阿列克啊！今天中午矿工们回来的时候，俺在洗泥巴的人堆里，一眼就认出了俺的乖孙！要不是你带兵打下了这活地狱，俺们这一家三口，这辈子恐怕都不能相逢啦！”

说到动情处，瓦西里眼眶通红，拉着安娜和阿列克就要给任命跪下。安娜更是泣不成声，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用干净麻布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块烤得两面焦黄、散发着浓郁油脂香气的雪鹿后腿肉，以及两块平日里平民根本见不到的白面烙饼。

“恩公，这是俺们一家刚刚分到的肉和细粮。俺们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操心的事情多，肯定还没吃好。这点东西你务必收下，这是俺们全家的一点心意啊！”安娜抹着眼泪，执意要把那块最肥美的鹿肉塞进任命的手里。

任命看着这热泪盈眶的一家三口，听着他们重逢的喜讯，那颗被连日来的血腥杀戮绷得紧紧的心，瞬间软化了下来。他面带喜色，双手扶起瓦西里和安娜：“好啊，好啊！骨肉团聚，亲人相逢，这是天大的喜事！我们流血拼命，为的不就是让大家都能过上这种不用骨肉分离的日子吗？”

任命推辞不过，只得从那块鹿肉上撕下了一小条肉丝，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随后将那一大块肉和白面烙饼重新推回了安娜的怀里。

“老人家，安娜大姐。我胃口不大，真吃不了这么多，喝这一碗热汤、吃这一口肉丝，就足够饱了。”任命低下头，看着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阿列克，眼神中满是怜惜，“剩下的这些好肉好粮，你们留着。你看看阿列克，在矿洞里受了这么大的罪，都瘦成皮包骨头了，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应该多吃点好的补补。”

说罢，任命拿起那一小片白面烙饼，轻轻撕下一块，递到阿列克的嘴边：“来，阿列克，吃一口。”

阿列克怯生生地看了任命一眼，那双曾经充满死寂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对这位“大英雄”的崇拜。他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下了那块烙饼。

任命顺势将手轻轻搭在了阿列克那瘦弱如柴的胳膊上，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凸起的骨骼。他目光微微一闪，像是拉家常一般，随口问了一句：

“阿列克啊，叔叔问你一个问题。你们在矿场深底挖煤工作的时候，那些拿着皮鞭的矮人监工固然可恨。但是，在所有的矮人里头，是不是也有那么几个，对你们还挺好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脸感激的瓦西里，脸色瞬间变了。

老人的手猛地一抖，下意识地一把扯住了阿列克的破衣角，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惶恐与怨毒。

任命眉头微微一皱，立刻伸出手，一把拦下了瓦西里。

“老人家，让孩子自己说嘛。”任命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做人要学会诚实，要实事求是。真诚，才是我们这支队伍、我们这些‘同志’们最需要的品质！我们反抗压迫，但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连真话都不敢说。”

任命蹲下身子，目光平视着阿列克，声音变得无比温和，：“来，阿列克，不要怕。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你亲眼看到了什么，就告诉我什么。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说真话而怪罪你。”

阿列克看了看一脸焦急的爷爷，又转头看了看面前这位救了自己性命、目光如炬的任命同志。少年的眼神中挣扎了片刻，终于，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着嘴唇，用沙哑的声音对任命说道：

“任命叔叔……是真的。在矿场里，绝大多数的矮人都拿我们当畜生，动不动就用鞭子抽我们。可是……可是负责看守底仓矿道的几个矮人守卫，他们对我们还挺好的。”

阿列克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们身上穿着很重的铁甲，但从来不打骂我们。有的时候，我累得实在拉不动车了，一个大胡子矮人还会偷偷在角落里给我塞半块干硬的黑面包。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和那些拿皮鞭的监工不一样。他们……他们给我的感觉，好像是好人。”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瓦西里满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孙子，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戳了两下：“阿列克！你疯了吗？！怎么可能！那些矮人可是把你从黑松部落强行绑走，塞进那活地狱里的恶魔啊！你是不是在矿洞里被他们打坏了脑子，被洗脑了？！”

“我没有被洗脑！”阿列克倔强地昂起头，眼中闪烁着泪花，“爷爷，是真的！那个塞给我面包的矮人，他的胳膊上有一大片好吓人的烧伤疤痕。他说……他说他也吃不饱肚子，他也恨那些贵族老爷！”

任命听到“烧伤疤痕”四个字，心中瞬间明了——那必定是克罗姆或者是克罗姆手下的底层矮人兄弟无疑了！

他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打断了瓦西里的震惊与质疑。

“哎！老人家，阿列克说得对，这话可不能一棍子打死啊！”任命拍了拍瓦西里的肩膀，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不仅是说给老酋长听，更是说给周围那些悄悄竖起耳朵的村民们听，“人分好坏，那矮人，自然也是分好坏的！这天底下的事情，不能一概而论嘛！”

“你们想想，在咱们黑松部落里，那个脑满肠肥的侏儒首领，还有他手底下那八个管事，他们明明和咱们一样都是人类，可他们干出的人事了吗？他们喝咱们的血，吃咱们的肉，比某些矮人还要恶毒十倍！”

任命环视四周，目光炯炯：“而在矮人帝国里，同样有那些被贵族老爷当成牲口一样塞进熔炉里干苦力的底层矮人！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受苦人！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某一个种族，而是那些高高在上、骑在所有人头上作威作福的压迫者阶级！”

这番振聋发聩的话语，让瓦西里彻底愣住了。他那活了大半辈子的固执脑袋，一时间仿佛被一把大锤狠狠砸开了一道裂缝，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阶级”这个词的深意，但他看着孙子那倔强的眼神，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

“好了，老人家，小阿列克，这件事咱们以后慢慢讲。”任命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便微笑着拍了拍手，“我现在给你们爷孙俩交派一个光荣的任务！你们现在立刻去营寨里四处通知一下大家，让所有能走动的人，今天晚上天黑之后，统统到部落大门前的空地上集合！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瓦西里还在吧嗒着嘴回味任命刚才的那番话，突然听到有任务交派，老人猛地一激灵。能给最高领袖办事，那是何等的荣耀？他和阿列克立刻挺直了腰板，异口同声地答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咦？安娜大姐呢？”

任命刚刚吩咐完，突然发现原本站在一旁的安娜不见了踪影。

正当他满脸疑惑之际，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而激动的脚步声。任命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去，此刻正带着黑压压的一大群人，犹如潮水般朝着这个偏僻的角落涌了过来！这些人里有刚刚洗干净的矿工，有黑松部落的民兵，还有老人和妇女。

“大家快过来！任命同志就在这儿呢！俺刚才亲眼看见的，就在这墙根底下喝汤呢！”安娜在前面扯着嗓子大喊，那兴奋的劲头简直比过年还要热烈。

“卧槽，这下惨了，跑不掉了……”任命看着那群狂奔而来的人群，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对着还没来得及出发的瓦西里爷孙俩无奈地摊了摊手：“算了算了，你们俩的任务取消了。这下不用去通知了，人都自己找上门来了。”

话音未落，人群已经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到了跟前。

“恩公啊！恩人受俺一拜！”

“任命同志，要不是您打跑了那些狗杂碎，俺们这辈子都见不到天日啦！”

“任命同志，您就是神仙下凡来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几百号人呼啦啦地围成了一大圈，有人激动得倒头便拜。各种赞美之词、感激的泪水，如同倾盆大雨般将任命彻底淹没。

任命被紧紧簇拥在人群正中央，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几个要磕头的老人搀扶起来。看着这一张张虽然消瘦但充满了狂热与希望的面庞，任命的眼眶也忍不住微微泛红。他没有摆任何架子，一边用双手紧紧握住那些伸过来的粗糙大手，一边不停地温声回应：

“乡亲们，快起来！咱们之间不兴磕头！大家都是同志，都是兄弟姐妹！站起来！咱们人族，以后永远都要站着！”

过了好一阵子，人群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任命趁机站在了一个高高的木墩子上，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同志们！”任命的声音洪亮而穿透力极强，“看到你们今天能够骨肉重逢、洗去这满身的黑泥，我打心眼里替你们高兴！这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而激昂的笑容：“不过，不仅你们重逢是好消息，我这儿，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今天晚上！”任命抬起手，指向天空，“今天晚上，将有一批极其重要、和我们有着共同信念的好同志，要正式加入我们的队伍！他们的加入，将让我们的力量翻倍，让我们彻底砸碎这座冰原上的所有锁链！”

“我原本想让人去通知，既然大家都在这儿了。那么，请大家互相转告，今晚天黑之后，所有人在部落正大门前集合！我要亲自给你们介绍这些新战友！记住，一定要通知到每一个人！”

听到这番话，那些原本就跟着任命从黑松部落一路长征过来的老成员们，一听有“好同志”要加入，而且还要搞这么大的阵仗，老成员们立刻面露狂喜之色，纷纷举起手臂，爆发出雷鸣般的应答声：

“好！今晚大门前见！”

“去叫人！把所有人都叫上！”

看着人群热情高涨地逐渐散去，开始四处奔走相告，任命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人群中艰难地挤出来后，他不敢有丝毫停歇，立刻找到了正在另一头分发物资的刘备、张飞和诸葛亮。

“玄德同志，孔明先生，你们再带几个人，去那些没出门的破屋子里一户一户地通知一遍。今晚这出戏，必须全员到场，我们要用最大的阵仗，把那些矮人兄弟的身份给定下来，绝不能有人因为没听到消息而落下，以免日后生出嫌隙。”任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严肃地交代道。

刘备与诸葛亮心领神会，立刻带着民兵们分头行动。

……

傍晚时分，天空中的乌云压得很低，寒风愈发刺骨。

营寨内四处点起了火把，人们正在陆陆续续地朝着正大门的方向汇聚。

任命正站在一处被清理出来的火炕房前，整理着自己因为挤在人群中而被扯乱的衣领，在脑海中反复推敲着晚上该如何把“阶级联合”这个深奥的理念用最通俗的话讲给矿工们听。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任命转过头，只见米哈尔正低垂着头，脸色惨白，死死地攥着几张粗糙泛黄的羊皮卷，踉跄地走到了任命的面前。

那张原本充满了复仇快意与朝气的年轻脸庞上，此刻写满了悲伤。

“米哈尔同志，怎么了？伤员都安置好了吗？”任命心中猛地一咯噔，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米哈尔没有说话，只是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他颤抖着双手，将那几张羊皮卷高高举过头顶，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积雪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任命同志……我哥哥安德烈……他……他早就料到自己可能会回不来了。他昨天晚上，在帐篷里，偷偷写了这封遗书。”

“他说……他说如果他死了，一定要让我亲手把这个交给你看！”

米哈尔哭得撕心裂肺：“我昨天晚上看他拿炭笔在羊皮上写字，我还骂他！我早就告诉他不要写这种不吉利的东西，我说我们有五位大将军保护，肯定不会有这一天的！但他不听，他非要写，他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哪有不死人的……没想到……没想到这一天，真的还是来了！”

这番话，犹如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了任命的胸口上。

安德烈！

那个在黑松部落夜校里，每次都坐在第一排、瞪着求知若渴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板的年轻人。那个在练习写方块字时，因为手指太粗握断了十几根木炭，却依然坚持写到深夜的“学习标兵”。那个在今天上午的血战中，为了掩护战友，迎着烈焰巨斧扑上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缠住重甲矮人的铁汉！

任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双手仿佛有千斤重，颤抖着从米哈尔的手中接过了那几张还带着体温的羊皮卷。

在火把跳跃的光芒下，任命仔细地端详着羊皮上的字迹。

那字写得极其歪歪扭扭，就像是几条蚯蚓在羊皮上爬行。

但这歪歪扭扭的字迹，在一群世世代代不识字的异界奴隶中，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奇迹了。

任命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眼底的酸涩，借着火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去：

“Rèn mìng（任命）同志：

当你看 dào（到）这 fēn（封）信的时候，我kěn（肯）定已经死了。

米哈尔说这不吉利，但我不怕。从你和几位将军shā（杀）了那个死肥猪，把我们当成‘人’看的那一天起，我这条命就是组织的了。

在这几个月里，我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我学会了那个‘人’字是一piě（撇）一nà（捺），要相互支chēng才能站稳。我听了你讲的保尔的故事，我常常在夜里想，我虽然没有他那么坚强的gāngtiēyìzhì（钢铁意志），但我有一身力气。

我们zǔbèi（祖辈）像狗一样活着。是您告诉我们，我们是无产者，我们要砸碎铁（liàn）。

今天去矿场，我知道矮人很厉害。我也知道，总得有人当xiānfēng（先锋）。如果都不冲上去，死的就是更多的兄弟。

任命同志，我不后悔。我只觉得yíhàn（遗憾），我还没能亲眼看到全天下受苦的人都能吃上饱饭的那一天。我还没能看到您写在木板上的那个‘共产主义’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请您一定要带着米哈尔，带着大家，继续往前走。不要为了我的死难过。我的血，流在了咱们自己人冲锋的路上，值了！

您的学生、您的同志：安德烈。”

火光在风中剧烈地摇曳。

羊皮卷上，那几个用炭笔死死用力刻画下去的、甚至划破了羊皮表层的“人”字，犹如一簇簇燃烧的火焰，直刺入任命的灵魂深处。

一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任命的眼眶中滑落，砸在了那粗糙的羊皮卷上，晕开了一片漆黑的炭迹。

任命将羊皮卷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的胸口，闭上双眼，仰起头，任凭冰冷的夜风吹拂着自己滚烫的面颊。

“安德烈同志……”任命在心底无声地呢喃着，声音悲怆而坚定，“你放心，你没有走完的路，我们替你走下去。你没能看到的那个世界，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在这异界的大地上，亲手把它建起来！”

任命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悲伤已然化作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决绝。他伸出双手，一把将跪在地上的米哈尔拉了起来。

“擦干眼泪，米哈尔！”任命盯着他的眼睛，“带上你哥哥的遗书，跟我走！今晚的大会，我要让安德烈的名字，响彻这整座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