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李斯展开那卷新写的讨逆诏,声音清朗如钟,一字一字砸在殿砖上。
“镇北王赵崇,罪有十。第一条——借仙叛国。身为大乾边将,私通仙门,受仙帝符箓,披仙门金甲,以仙门长老加冕称帝。裂土分疆,背弃祖宗。此罪一。”
殿中百官屏息。李斯继续往下念。第二条,弃守边关,纵仙门屠三城百姓。第三条,私收旧贵族残兵,聚众谋反。第四条,以私刻玉玺矫诏惑民。第五条,战时断绝北境粮道。第六条至第十条,每一条都像钉子钉进棺材板里,将镇北王钉死在叛臣之位。
李默坐在龙椅上,左手按着玉玺,听李斯念完。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诏书抄发各州。张贴于市,传阅于乡。朕要天下人都知道——镇北王是什么货色。”
李斯领命退下。诏书抄本当日便由驿马送往各州各县。京城率先张贴,宫门外的谏碑旁又立了一块新碑,碑面刻着讨逆诏全文。百姓围读,议论纷纷。镇北王境内,消息传得比驿马更快。两万玄甲铁骑之中,当夜便跑了三百余人。次日又跑了两百。第三日,逃兵数目破千。
白起站在御书房中,面前摊着北境舆图。他指着幽州方向,声音沉如碾石。
“陛下。讨逆诏乱了镇北王军心,可北伐仍不能急。粮草未齐——萧何拨了三万帝威点换粮,可北境大雪封路,运粮队卡在雁门关外。仙门未分——主战派还在三城驻军,若我军北伐,他们必然南侵。臣请——缓。”
李默坐在御案之后,面色灰败如纸。他盯着白起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嘶哑里带着一丝极沉的怒。
“你怕?”
白起抬头。那双铁色的眼睛与李默对视,没有闪避。他没有答怕或不怕。他只是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砖三寸,声音像铁砧砸在铁砧上。
“臣怕的不是镇北王。臣怕的是臣在前方打仗,后方被仙门捅穿。”
张良从殿侧走出。他手中竹简摊开,手指点在幽州与三城之间的官道上。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讨逆诏已经乱了镇北王军心。再召韩信——韩信若降,统兵北征,镇北王必败。可韩信降临需要时间。陛下若此刻急攻,正中系统下怀。”
李默的手指在御案上叩了一下。系统的声音从颅腔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急切。
“急攻!趁镇北王军心不稳,白起十日可破幽州。破幽州,仙门便无内应。你不动手——仙帝会先动手!”
李默没有理它。他从袖中取出玉玺,底部空槽对准御案上那份战时系统兑换禁令。他按下去。帝威点从印痕中涌出,暗金色的律文沿着帛面蔓延。系统兑换口被封得更死了,窄到只剩一条细缝。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幽州。镇北王读到了讨逆诏的抄本。他暴怒,将帛书撕成碎片,拔剑砍断了案角。他连斩十二名逃兵,将首级悬挂于营门之上。可军心没有稳。逃兵越杀越多,从三百到五百,从五百到八百。玄甲铁骑的营盘里,每到深夜便有马蹄声朝南而去。
仙门主和派动了。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袍队伍截断了镇北王的粮道。幽州与云中之间的运粮车队在官道上被劫,粮草被搬空,车马被烧毁。镇北王派出三千骑追查,追到一片山谷之中,只看见满地白袍碎片和倒云纹旗。
白起再次请缓北伐。这一次他没有多话,只是跪在御书房中,将北境舆图推到李默面前。图上用朱砂标出了粮道被断的位置,标出了仙门三城的驻军方位,标出了镇北王兵力分布。他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缓。”
李默低头看着舆图。他问:“缓多久。”
白起抬起头,那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衬得那双铁色的眼睛格外沉。他答了三个字。
“等韩信。”
系统在颅腔深处沉默。它缩在礁石之中,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兽,在黑暗中舔舐自己的伤口。李默将玉玺收入袖中。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处,望向北方。镇北王的“帝旗”还在幽州城头飘扬,可那面旗已经褪色了。讨逆诏传遍天下,仙门主和派截了粮道,逃兵每日不断。镇北王还坐在幽州的龙椅上,可那把椅子底下已经没有几根钉子了。
他转身,走向祭坛。